他缓了一口气,感觉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但思路却异常清晰,“蚂蟥谷是屏障,瘴气林更是天堑。岩甩阿爷的话是警告,但里面也藏着信息。瘴气有起有伏,林子里有干地有险地。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在最绝望时还敢赌一把、带着我们找寻生路的向导。”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正努力回忆、脸上交织着恐惧与某种被点燃的倔强的岩甩。
这个山里猎户,这几天的时间里见识了外界的残酷与义气,也经历了背叛与拯救。此刻,他或许是团队里除了求生本能外,唯一还保留着对这片山林最原始、最复杂认知的人。
“不,你还是没领会我想表达的意思。我是说马粟、小方他们还年轻,折在这里太憋屈了。我更倾向带他们换个路径。哪怕是跟赵家周旋,至少死的明白……”冯国栋低声说道。
这一路走来,这是冯国栋第一次反对何垚的主张。
何垚确实愣了,不过他并没有抵触情绪。
冯国栋的话还在继续,“他们都不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不战自降的人,就算面对赵家的人,也有概率撕开一道口子。可我们这一路走来,面对的是人力无法对抗的自然之力。才是毫无胜算。我不想他们永远的留在这里。我们要从现在的思维方式里跳出来。而不是在蚂蟥谷和瘴气林里二选一!你明白吗?”
冯国栋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何垚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
不是命令,不是指责,而是基于现实考量的另一种意见。
“憋屈地死在这里……”
这几个字反复锤击着何垚的耳膜。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马粟。
少年脸上还带着与岩甩交谈时的专注。何垚能看到一种被强行催熟的坚毅,但眼底依旧是属于年轻人对广阔世界未曾言说的向往。
再看看担架上气若游丝的小川。
这个他甚至没来得及深入了解的年轻人,因为一份委托、一个任务,就跟着老秦闯进这绝地,如今生命如风中残烛。
还有小方、岩甩,以及冯国栋自己那掩藏在疲惫与刚硬下对后辈不自觉的庇护……
是啊,如果因为自己一个刚愎自用的决定,将导致他们葬身在这虫豸横行的腐烂之地,或者那十死无生的毒瘴之中……
自己为什么没有从二选一的思维陷阱里跳出来?
是因为“沉没成本”。
何垚的脑海中闪过这个经济学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