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太多记忆的店面。然后毅然转身,登上了大巴车。
车门关闭,引擎发动。大巴车缓缓驶离街边,汇入街面的车流。
何垚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店铺、行人向后方掠去,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就是邦康,一个既滋养着无数普通人生计与梦想、也隐藏着无尽罪恶与血腥的复杂之地。
他曾在这里经历过人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一段时光。
如今,他要离开了。
不是衣锦还乡,也不是功成身退,更像是被迫带着未愈伤口的流亡。
冯国栋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
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并非如看起来那般放松。
马粟坐在前排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何垚,少年人眼中混杂着对未知旅程的紧张和一丝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吴应和他带领的护卫小队乘坐另外两辆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大巴车后面,保持着警戒距离。
车内除了引擎声,再就是蜘蛛他们这群半大小子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他们没有多少离愁别绪,更多的是对新环境的期待。
车子驶出邦康城区,建筑变得稀疏低矮,视野开阔起来。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灰色群山。那正是他们不久前才亡命逃出的地方。
何垚的目光落在那片沉默的山脉轮廓线上,眼前仿佛又闪过蚂蟥谷和蛇尾菁的遭遇……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带着血腥味和濒死的恐惧,他以为会烙印在自己记忆深处。
而现在,只恍若隔世。
“再往前三十公里,会有一个岔路口。”吴应不知何时通过对讲机与司机取得了联系,声音从驾驶座处传来,“一条继续向东,通往腊戍方向;另一条转向东北,是去往香洞的近路……就是路况会差很多,有一段是碎石山路。阿垚先生,您看……”
“走香洞那条路。”何垚没有犹豫。
去香洞是他反复权衡过后的选择。
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消化这一路发生的一切,来安顿马粟蜘蛛他们。
大巴车在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了吴应所说的岔路口。
四周是相对平缓的丘陵和零星的橡胶林。路口立着一个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路牌。
向东的那条路相对宽阔,路面是压实的土石,偶尔有运输木材或矿石的卡车驶过。
而通向东北的那条路则明显狭窄了许多。路面坑洼不平,蜿蜒着伸向前方。
大巴车在路口停了下来。
吴应从后面的越野车上下来,走到大巴车门口仰头看着车内的何垚,“阿垚先生,后面的路况不怎么好走。不如在这里稍事休息。”
何垚点了点头。
同冯国栋、马粟、蜘蛛等人陆续下车,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山野间的空气带着植物汁液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邦康城里的烟尘味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