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来了?”
“你们怎么还在?”
马林回答道:“既然来了,就想着看看多做点什么……刚才看这里可以做个雨棚,雨季的时候客人不至于淋着……窗台太窄,得加宽,摆些样品……”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又投入到店面的规划里去了,完全忽略了寨老和何垚的目光。
昆塔傻站了一会儿,大约也觉得不是个事儿。
东西一放,又开始摆弄他的摄录工具。
说是工具,其实今天就是简单的三脚架加他的手机。
“看来你们的确信心十足,这干劲也值得一个大拇指啊……”寨老感慨了一句,“希望以后这里就是香洞看得见的活标杆。”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何止是标杆,”马林侧身让出视线,手指划过门脸,“寨老您看,这铺面位置多好。临街,但不正对路口,少了车马喧嚣。左右邻居都是老实做生意的,氛围正。后面带院子,能存货能住人,还能扩展。关键是……”
她转身,面向整条街道,声音清亮起来,“这条街上有两家小吃店、一家裁缝铺、一个茶摊、一个理发店,斜对面还有家小诊所。再往西走几百米,就是矿工聚居区。每天从这里经过的矿工和家属不下百人。
他们需要什么?耐穿的劳保服、结实的矿灯电池、家常药品、孩子用的文具零食、寄钱回家的渠道……以前这些需求分散在各个摊贩那里,质量没保证,价格也乱。”
马林转回身,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开一家真正服务矿工和街坊的平价杂货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劳保用品直接从厂家订货,价格比市面低两成。
设立一个便民服务角,帮不识字的人写家信、代办简单汇款。每个月搞一会员活动,当天购物全部九折,还免费提供凉茶。”
她顿了顿,看向寨老,语气诚恳,“寨老,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改革就是立规矩、罚坏人。但这只是第一步。规矩立起来之后,得让大家看到好处。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个矿工在这里买到一双比别处便宜又耐穿的胶鞋,一个母亲在这里用合理的价格给孩子买到安全的零食,一个老人在这里放心地托我们给远方的儿子寄钱……这些小事积累起来,就是人心。人心稳了,规矩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这番话说得朴实,也句句戳在要害。
寨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疲态似乎被某种东西慢慢冲刷掉了。
他不由又伸手摸了摸门板上有些剥落的油漆,“我原本觉得,乱世里的小生意人,能活着离开就不错了。”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停顿,感受着木料粗糙的纹理,“是你们让我知道,这不是命。这是可以改变的。我很期待看到香洞未来的变化。”
街道两旁的人家陆续亮起了灯。种种声音织成一张温暖而琐碎的生活之网。
在这张网里,诚信货栈曾经是一个破洞,而现在有人愿意把它补起来,还想让这块补丁成为整张网上最结实、最亮眼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