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让他认为弱小的妻子不该离开他的左右,让他允许妻子触摸他的尖牙,是爱令他有意无意地暴露原形,他渴望妻子能够接受真实的他,而不是人类孟晋。
电光石火般想通了这一点,赛涅斯心下却极度惶然。
来到地球之前,他之所以成为回归派的领袖,是因为他认为寻求派的主张是在将种族引向灭亡。
在一场和某硅基生命种族的战争中,赛涅斯遇到了一个能够与他单独对抗的个体。他很少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因此兴致勃勃地与对方交手数次。
然而就在决战时,敌方的实力大幅衰退,他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得知原因后,赛涅斯感到非常乏味。原来对方为了掩护伴侣,不惜将身上的能量晶石分出去大半,因此才变得虚弱。而在彻底被杀死时,依然无怨无悔。
简直愚蠢透顶。
当时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无用的情感最终只会削弱自身力量。因此他坚定地站在寻求派的对立面。
可现在异种终于朦胧地明白了。爱太过狡猾,无法防御,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赛涅斯迟迟地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日夜期待返航了。
就像现在。他低下头,妻子依偎在他怀里。
茉莉,这全都要怪你。
你是什么专门针对我而研发的武器吗?你害我不像我自己了,我像一部逐渐故障到无法运转的机器。我一看到你,就不再去想什么战争、树核、信仰、种族了。我只想静静地凝视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只想和你在巢穴中缠绵。
就是这种不可违逆的改变令赛涅斯无法适从。
他也会像那个硅基生命一样甘愿将胜利拱手让人吗?他也会因此而变得不堪一击吗?
难以名状的惊惧和茫然呼啸着淹没了他。他的本能企图抵抗,于是发出警告,命令他立即远离,即使他清楚这是在逃跑。
其实还有一个彻底的解决措施,但是……
赛涅斯做不到。
女人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间稳定地跳动着,他搂紧妻子,下意识吻了吻她的额头,喊她名字。茉莉,我该怎么做?
但妻子没有反应。她趴在他的身上,沉沉睡去了。
*
程茉莉一觉醒来,身旁已空无一人,她差点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
说起来,赛涅斯是怎么知道她昨晚生病的?她狐疑地朝着窗户瞅了一眼,果然敞着一道缝。为什么离开也从窗户走啊?
这会儿退烧了,她大脑清明,好用的很。回忆起昨晚的话语,羞耻感翻涌上来,程茉莉把脸埋在枕头上,发出无声的呐喊。
羞耻归羞耻,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也不后悔。
她忐忑地想,都豁出去讲得这么明白了,那赛涅斯理解了吗?他是怎么想的?
嗯……看在他半夜关心她的份儿上,如果他周末再上门的话,她可以让他进来吃顿饭再走。
可周六一整天,她都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时不时望向门口,更没有人敲门。
周日早晨,程茉莉试探着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拜托如果他有空的话给她送几件秋装过来。对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