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暖趴在床边,继续和江暻年一高一低地聊天。
聊起童年。
前些年江家是跟着调任的文外公一起来京市发展。文外公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住的四合院红墙绿瓦,就坐落在京市中轴线上。文外公很喜欢小孩,江家父母搬到久榕台和岁家做了邻居后往来愈密,岁暖也跟着家人去文外公家里做过好几次客。
初中时碰上暴雪天不好回家,还在那边留宿过。
“说起来挺对不起文外公的,我还放走过一只他很喜欢的猴子。”
岁暖问,“你记得吗?是只小猴子,关在笼子里叫得好凄惨……不过我当时也好蠢,野生动物哪能随便放生呀。”
江暻年说:“后来猴子找到了,转移到了其他野化训练基地。”
岁暖长出一口气:“那就好。文外公去年被调去Z省前,我跟小晟去看他,他没提这件事,大概没发现这件事是我干的。”
月色透过窗帘朦胧地流进来,江暻年的脸上有半明半昧的光影,随着他偏头看她的动作清波一样晃荡。
那一刻,她觉得他们好像身处彼得潘的岛屿。
没有大人,没有命运。
岁暖不停地说着话,看见江暻年的睫毛耷拉着轻颤,试探着问:“你睡着了?”
江暻年说话时带着倦懒的鼻音:“……有点困了。”
她那时还不懂,她陪在他身边的这一夜,是他这么多天第一个能平静地感受困意的夜晚。
岁暖在床上滚了一圈,有些苦恼:“我好像有点认床。”
江暻年“嗯”了一声,片刻后问:“那你认地板吗?”
“……”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抬起腿踢了他一下:“我这辈子都不会睡地板,江么叽。以后有我一张床睡,就有你一个地板躺。”
隔着被子踢在身上不痛不痒,江暻年闭着眼睛,长睫在脸上投下半圈阴影,声音朦胧:“睡吧,睡吧。”
岁暖说:“我睡不着,你讲故事哄我睡。”
江暻年眼都没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用脚在他身上不停地戳:“你别装死啊。”
终于把江暻年戳动了,他侧过来,一只手垫在脸下,语气很心累:“你往哪儿踢……就讲一个,讲完快睡。”
岁暖收回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安详地闭眼:“好吧,什么故事?”
“一个渔夫走错路,意外来到天堂的故事。”
她原本觉得很新奇:“那你开始讲吧。”
就听见江暻年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感情地背道: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她霍地睁开眼:“你在搞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