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客户表示理解,也有小部分冒险主义者坚持要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货。
对于后者,何长宜干脆支付违约金,强行解约止损。
而已运抵莫斯克货物,何长宜一方面要求客户立即提货,另一方面将货物从分散的偏远小仓库中集中到安全性更高的大型仓库,虽然仓储和保险费用直线上升,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次出现火烧仓库的情况。
何长宜还将存在本地银行账户的资金迅速兑换成美元或黄金,在给地下钱庄交了一笔相当高昂的抽成后,转到了国内账户。
但有时人力已经达到极致,仍抵不过天命难违。
事态的恶化非常突然。
一夜之间,城市里到处是穿着迷彩军装的人,十字路口搭起了街垒,时不时响起枪声。
卡车停在路边,向普通人发放步|枪和电棍,无论他们会不会用。似乎只要属于“自己人”,就天然有权拿起枪来。
由于前一天忙到深夜,何长宜没有回维塔里耶奶奶家,而是留在了办公室休息。
当她醒来时,外面的形势像是一夜间回到二战,又或者是更早的十月革命。
而某种程度上,支持联盟与支持峨罗斯的两个阵营,更像是今日的“红军”与“白军”。
这大概是七十六年前的革命者所无法预见的吧,虽然没有沙皇,但他们的后代却分裂成两个派别,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彼此。
何长宜站在窗边,楼下已经乱成一片。
无数人蜂拥向中央广场,以及位于广场附近的议会大厦和政府大楼。
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喧嚣而狂热,让挡在前面的警察防线看起来无比脆弱。
何长宜眼尖地注意到站在最前方的几个警察看起来有些眼熟,是火车站警察局的人,看起来他们是被紧急调来阻止人群前往市中心。
但显然,和这条源源不断的黑色河流相比,警察的人数太少,螳臂当车一般的绝望无力。
警察是合法持有枪支,可人群却持有更多的枪,不管是否合法。
当人处于群体中时,判断力和自控力一同归零,而道德法律变成脆弱的丝线,控制不了一头疯牛。
在警察试图阻止人群的前进时,突然,枪响了。
不知是哪一方率先开的枪,但这像是一个信号,将原本勉强维持的平和状态彻底撕裂。
何长宜心中一紧,她的目光快速在警察队伍中逡巡而过,寻找一缕金色的痕迹。
但糟糕的是,警察们穿着全套防备装备,除非是角度恰好,否则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脸。
而在统一制服的遮掩下,高矮胖瘦也不再明显,将每个人的特质削减到最低,像是流水线制品。
人群混乱得像是被掠食者冲撞的角马群,昏头昏脑,不知要去往何处,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
直到有人开始中枪倒地。
他仰面朝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平凡的脸上混合惊恐愤怒和茫然,血将警服染深。
枪声变得密集,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两边都有。
何长宜开始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