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乐的哭声如雷贯耳,他几乎能听见皇嫂是如何训斥她的,嘉乐在顶嘴,皇嫂摔了她装蛐蛐的竹笼,蛐蛐撒了一地,吱吱呀呀烦乱不休。
但真的,仅仅是如此吗?
他眯着眼,缓步而?上。
守门的侍女?本想躲懒打个哈欠,冷不丁瞥见他悄然而?至,身如玉山,负手静立在门前,慌张的想唤谢皇后,却被皇帝一扬手,无声止住。
他并未越过那道门槛,只静立于槛外,目光幽沉地望向殿中?,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听着嘉乐和谢皇后的争执。
悬挂在半空中?的白?色垂缦,随着穿堂的秋风轻微晃动,他想起皇兄已经薨逝了大?半年了,南宫仍如他刚去时,满目素白?,连侍女?的衣裳都不见鲜亮。
他敬重,也向往皇兄和皇嫂的深情,他以为天?底下的夫妻理应如此,他和映雪慈,也该如此。
他若先死?,便看她穿着雪白?的素缟,纵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却不得不跪在灵前,做他的未亡人。她一定会哭,多?半不是真心为他,但那又何妨,她两滴眼泪便足以令他瞑目。
在她身上,他一向如此容易满足。
如果?她敢……再嫁给别人。
如果?她敢……
他眉尖轻轻挑动,目光阴鸷。
薄唇轻碰。
奸夫。
他微笑。
“该死?。”
嘉乐哭着跑了出来。
没看清前面有人,嘉乐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哇哇大?叫。她仰起头?,小?脸哭得发肿,一缕清涕悬在人中?,离嘴唇还有毫厘,皇帝的额角微微一跳,忍无可忍地从她怀里掏出小?手绢,覆住她的鼻梁往下一摁,“……擤出来。”
嘉乐擤完鼻涕就抱着他的大?腿哀嚎,皇帝索性拎起她的后领,一路将她提进殿中?。
谢皇后正脸色铁青,手持戒尺在殿中?踱步,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目光触及皇帝身影的刹那,她瞳孔轻缩,转瞬看向皇帝手中?的嘉乐,“还不快从你皇叔身上下来!别以为有他护着你,我就不敢抽你,你这不省心的孩子,真要?把我气死?!”
又向皇帝道:“长?赢,让你见笑。这孩子愈长?大?愈不懂事,她父皇去前,再三叮嘱我不可过于严苛,谁知纵出她这皮猴儿似的性子,如今再不好生管教,以后还得了?”
说罢举起手中?的戒尺,“嘉乐,到母后身边来!”
嘉乐噙着两泡眼泪,小?嘴撅的能挂油瓶,死?死?搂住皇帝的腿不撒手,“我不……皇叔,母后要?打死?我了,嘉乐死?了,您可就再也没有侄女?了!”
被他屈指弹了个脑瓜崩,“胡说八道。”
皇帝按了按额角,“……这般口无遮拦,确实要?好生管教。起来。”
他拎起嘉乐交予保母,保母连忙抱着孩子退下,殿中?这才安静下来,谢皇后无力的命宫人看茶。
皇帝端着茶盏,却并不饮,只徐徐道:“嘉乐年纪渐长?,性子活泼些本是好事,待再大?些,懂得分寸厉害,自然无需皇嫂再多?操心。皇嫂不必忧心,朕既是嘉乐的亲叔父,无论纵使她将来闯下什么弥天?大?祸,都有朕为她担着。”
谢皇后苦笑道:“她就是仗着你这般回护,才越来越无法无天?。日后你真正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知皇嫂今日这番苦心,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