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老家?有个偏方,取柿蒂放瓦片上烤干研磨成?粉,再?用黄酒冲服七日。月份浅……还不成?型呢,有人问起来,只说是癸水迟了旬日。”
蕙姑拢了拢她的衣襟,用干燥温暖的手掌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脸颊。
映雪慈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云翳里的雨终于落下来,瓢泼大雨,外头黑憧憧的,纱缦飘摇,仿佛连天地都不再?分割,混沌为一体?了。
她喃喃道:“那就听阿姆的。”
蝉鸣方才旁若无人的热闹,嗡嗡泱泱像一片沸腾的海子,被大雨一浇就没了声。
映雪慈往外探了探颈子,她逢下雨就胸闷的毛病又犯了:“怎么又下雨?”
她嘴唇有些白,“昨夜不是才下过?吗?”
蕙姑忙走过?去关窗,“夏天雨水多,你睡一会儿,兴许醒来就放晴了。”
映雪慈哦了一声,扭头看蕙姑:“阿姆要去哪儿?”
自从她被关进西苑,就对蕙姑的来去格外敏感?,她怕蕙姑又被他?们?捉去关起来,慕容怿没来的这几日,她夜里睡觉一定要抓着蕙姑的手,她怕醒来蕙姑就不见了。
蕙姑笑?道:“阿姆去给你做云子粥啊,你忘了吗?”
映雪慈卧在枕上,“其实我?不饿,阿姆不做也可?以。”
蕙姑弯腰替她掖了掖被子,“可?你吃不下东西,阿姆总得想法子,不然你的身子会垮的。”
沉默了一会儿,映雪慈小声说:“那我?晚上一定多吃一点,不叫阿姆担心。”
她说话的样子太乖巧,蕙姑心里发酸,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摸了摸她的额头,说:“睡吧。”
门?廊下,梁青棣接过?小火者递来的伞,替皇帝遮挡回廊外斜飞进来的雨丝。
皇帝一身靛蓝贴里,外罩的墨绿搭护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卷,来的路上太急,靴帮上溅满了马踏的泥尘,束起的冠发也漏出一缕,散在额角,他?静静地立在那儿,潮湿的影子斜斜投在壁上,仿佛将整面宫墙都压得矮了几分。
初登大宝的天子,半年来执政伐异,该做的想做的都做了,正当意气风发的时?候,得到了心爱的女人,心爱的女人又或许有孕……做了人夫又要做人父,这是个好消息,真该高兴啊,他?刚刚还在想,上苍何以这么眷佑他??
可?他?嘴角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泼了这样的冷水。
一行人垂首屏息,影子似的站着,没人敢看他?的脸,慕容怿背身而立,修长的手指缓缓覆上额角,指腹一点点按压着暴起的青筋。
他?忽然笑?了,声音竟是出奇的温和?,“去请太医。再?备些开胃小食,妇人爱吃的。”
映雪慈还没睡着,背对着门?,蜷缩在床褥上发呆,蕙姑在香炉前?添安神香,皇帝的皂靴擦过?地衣,来到床前?时?,两个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这么隔着纱缦,稀罕地看她。
真是瘦了。
小小的脸,估计都没有他?的手掌大,被凌乱的黑发裹着,皮肤苍白,眼角嫣红。
她不知?道,这十天不光她水米不沾,他?也没怎么吃东西,一空下来就想她,想她手腕上萦绕的香气、想她软的要碎了的笑?、和?那对笑?起来就含水动人的眼睛,有时?真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他?恐怕不是人了。
……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总之是一种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东西。
这种滋味,好似染上了阿芙蓉癖,没人的时?候,他?就捧着她绣给他?的那条腰带,把脸埋进去闻嗅,可?还是越来越想她,想的心脏那儿都闷闷的发疼。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压人,她终于有所察觉,疑惑的支起了半边身子,转头看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