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他为何松口得这么?快,但他神情?中的痛,眼中的隐忍绝不像装的,谢皇后松了口气,叹息道:“你能这么?想就好。”
慕容怿淡淡的,“皇嫂现在可?以放心了?”
随着风飘来的这一句,让谢皇后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可?抬起头,就看?见皇帝容色苍白?,隐忍痛惜,看?得她这个做嫂嫂的也于心不忍,她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好生照顾着她。”
“有?皇嫂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皇帝微微露出一抹怅然的笑意,举步朝蕊珠殿走去。
谢皇后连忙叫住他:“陛下,您怎么?要进那里?”
“朕此生怕是再难见她一面,看?看?她留下的东西,皇嫂也不答应吗?”
他回过?头,那疼忍的神情?看?得谢皇后又是一疼。
溶溶已经离开了,皇帝若愿就此放下执念,也好,不过?溶溶平时用?的几样东西罢了,他多看?两眼,就当和溶溶做道别了吧!
“你去吧。”
谢皇后唉了声?,“……秋君,替陛下取面纱来,以防伤了龙体。”
步入蕊珠殿,这里还保留着映雪慈刚离去的样子?,她本来也刚走不久,慕容怿走到床边,伸手搭在褥子?上,褥子?冷了,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像开了一树梅花。
慕容怿失神地盯着那血迹,心里一阵抽痛,俯身?匍匐在那床青色的被子?上,将脸埋在里面,不嫌弃上面的血,反而当宝贝一样,稀罕的,就这么?一点点用?脸轻轻蹭着,腻滑的缎面,像她馥郁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
一晚上啊。
他想,才一晚上而已。
离他出宫还不到十二个时辰,走的时候还娇里娇气要他带糖果?子?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生了那么?重的病,吐血吐成这样?难道不是太?医署误诊了吗?
说不准只是吃坏了肚子?,咬坏了舌头,太?医署两位院判年纪大了,手抖一抖脉不就把错了?至于把人送出宫,把她一人丢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囚起来?
他恨自己来晚了,伏在她盖过?的被子?上,额头抵着,死死地咬着牙,如果?他在,她不会出事,他现在要把她追回来,人人都拦他,好,拦吧,拦得住吗?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她,病而已,他是那样薄情?的人吗,会因?为生病就把她抛弃?不要说病了,就是死了,他也能下黄泉把她抢回来。
太?愤怒了,头脑充血,血又涌到了眼眶里,视线变得模糊,他额角的青筋胀得贲贲直跳,忍不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用?力地呼吸,掀开她的枕头,枕头下面的结发不在了,他浑身?一怔,如遭雷劈,起身?看?着那空荡荡的枕下,心里酸得像用?针缝了千八百下——她把结发带走了。
他的溶溶。
最无助的,最害怕的时候,不知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带走了他们的结发,她或许是攥在手里走的,气若游丝之际,她是不是在想远在大相国寺的他?想倘若有?他在,任何人都不敢随意处置她,将她匆忙地丢出宫外。
慕容怿像一头困兽,头脑却极度地清醒和冷静,他走到桌前,看?见桌上的簸箩里有?东西,取出来一看?,竟是她给他做的腰带,已经完工了,还有?几处小小的线头待剪。
他迎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捧起那腰带拈在指尖细看?,黑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射出青灰色的郁影,他解下了腰上的玉带钩,将她做的云纹卷草腰带系在了腰上,眼中充斥的血丝好像淡了几分,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他身?下小小吟哦着,玉臂缠在他的腰上,和他做着世间最快乐的一对眷侣,他在她耳边许诺过?会给她一生一世,转眼就丢下了她,他真应该去死,他怎么?对得起她的情?意。
他走到镜前,看?着腰间的云纹卷草带,一遍遍执着地用?指腹抚摸着,好像在追寻着一针一线寻找她的痕迹,桌上有?她用?剩的胭脂,衣架挂着她待熏的裙裳,窗台上有?她养的茉莉,全部都是她,唯独没有?她,他像被困在了这儿,阴沉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近乎自。残地想——你这样的人,也配做人夫吗?
他恍惚地后退,让镜中那人越发遥远,不留神踩翻了薰笼下的火盆。
火盆翻了,里面没烧干净的东西撒了一地。
其中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俯身?拾起半截烧焦的红绳,注视着上面附着的两三根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