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生冷嗤一声,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里,大步离开。
沈遇跟在周瑾生屁股后面从后门进教室,就见周瑾生书包一放,重复昨天的动作,熟练地趴桌上睡觉,依旧霸占两张课桌。
沈遇深知温水煮青蛙的道理,接下来好几天,都在校门口假装偶遇周瑾生,笑着跑上去和人问好,对人嘘寒问暖。
不过没啥实际性作用,大多数时候,周瑾生只是拧着眉瞥一眼沈遇,最好的反应是微低下颚表示回应。
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靠,怎么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啊!!
京扬一半的课程在教室,另一些非必修的礼仪课、骑术课等实践类课程则分成小班,以流动形式授课,很不巧,沈遇的这类课程没有一堂课是和周瑾生一个班的。
沈遇后来才发现,小班分班并不是随机进行,周瑾生所在的小班,都是些上京名门望族的少爷小姐,与其说是班级,不如说是阶级。
而在一班教室时,周瑾生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看书,只有风吹着冬青树叶哗哗摇晃的时候,他才会抬起头偶尔看一会窗外。
睡觉的时间占白天的三分之二,完全不给人接近的机会。
一放学,周瑾生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除日常询问外,沈遇借着班级通知等事宜,也给周瑾生发过几条零星的消息。
周大公子一视同仁,通通不回。
以前沈遇以为周氏是一座高墙,现在觉得,周瑾生本身就是一道天堑。
沈遇琢磨着,该想个办法破冰,他实在受不了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了——
机会来得很快。
那日,成千上万的冬青树梢随风摇曳,层层叠叠送来青水海潮的浪声。
周瑾生在这片浪潮中睡醒,抬起头,用手稍稍挡住刺眼的阳光,在这片不被期待的阳光里,朦胧的视线中浮现一道身影。
前边,沈遇刚趁课间吃过早饭,就听到耳后响起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最后是椅子脚摩擦过地面的呲啦声。
周瑾生从座位上起身。
窗户被拉开,夏风浸在皮肤上。
沈遇逐渐发现自己的听力被磨炼得越来越好。
他转过身去。
周瑾生双手斜抱双臂,懒洋洋靠在窗边,偏着头正看向窗外。
冬青树在晨雾中摇晃,光影也跟在周瑾生棱角分明的脸上移动。
于是那张脸那个人显得越发深刻与成熟,如同某种复古又冷酷的电影美学。
浮华、奢靡、纸醉金迷,如同被加工过的一场梦境。
如许多年后,觥筹交错,光影回顾,巨大的水晶吊灯落下炫目的光晕,俊美无铸的男人被人簇拥着,站在高高的台阶中央,然后端着酒杯,朝下俯瞰过来的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脚底无足轻重的尘埃。
沈遇猛地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