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边的森林幽深一片,古木参天,插入漆黑的云霄,层层叠叠的树冠汇成一片深墨绿的波涛,地上湿滑,爬满青苔,一脚下去差点踩滑。
阴冷的夜风吹过以扭曲姿势生长的古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幽深山林间响起,不知为何平添几分诡异。
薄薄的雾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生命在其中蠕动,让人不寒而栗,闻流鹤双手抱臂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脏怦怦跳个不停,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深呼吸一口气,脚步一深一浅,提心吊胆地在森林中穿梭。
突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从雾气中蠕动过来,湿黏的皮毛蹭上他的脚。
“榴榴——”
“啊啊啊,鬼啊——”
闻流鹤吓得一个哆嗦,顿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外跑,他本来就到山林尽头,很快跑出山林。
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冲破浓雾入耳,听这声音,应该是到长泉瀑布了。
闻流鹤心下一松,突然长靴踩到瀑布石上的青苔,他瞬间失足,身体猛地前倾朝瀑布坠去。
“啊啊啊——”
他的心骤然一滞,一种强烈的恐慌涌上心头,双手惊恐地空中挥舞,企图抓住什么可以阻止下坠的东西,他的手指抓到岩壁,皮肉摩擦出一道道鲜艳的红痕。
身体急速下坠,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闻流鹤的脑袋一片空白,周遭景物飞速在眼前飞过。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突然一条温热的手臂伸过来,抱住他的腰身。
那人将他轻轻一揽,轻浅的香气钻入闻流鹤的鼻息,嗓音轻轻落在他的耳畔。
闻流鹤睫毛颤动,他错愕地睁开眼睛。
月色之下,仙人白衣黑发,衣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御剑将他稳稳抱在怀中。
注意到他的视线,仙人垂下绸黑的长睫,睫毛下溢出来的眸光比月色还亮,他眉目含笑,安抚他:
“小孩,别怕。”
很多年很多年后,在遁入为魔时,在被追杀至绝境,在万剑将穿心时,在幽深的魔域他将他抱住时,一次次生死爱恨之间,闻流鹤总是会回想起这一幕。
辟邪剑光穿过问剑峰的上方,如流星般坠地。
沈遇带着闻流鹤落地,停在厢房外,将他温柔地放到地上。
沈遇注意到他血淋淋的手,伸手揉揉脏兮兮小破孩的脑袋,笑道:“没事了,我给你去拿止血的药,你在这等等。”
清冷的月光落在院子中,把沉默的小小身影拉得很长。
脚步声很快再一次响起。
沈遇一手拿着药箱,一手牵着破小孩的手,带着他在石凳上落座,响指一打,院中枯树上挂着的灯笼花亮起,照亮这方小小天地。
手心被石壁摩擦,火辣辣的疼,闻流鹤将自己的袖子撩起,伸出被擦破皮的手心,方便沈遇擦药。
沈遇从药箱中取出药膏,用干净的竹片蘸取药膏轻轻涂抹在闻流鹤手心的伤口处,清浅的呼吸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