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惧怕抚摸你患病的兄弟,因为你的手,就是圣主抚摸他的手。”
“不要停止向上帝祈祷,因为你的祈祷,就是引领那些逝去者前往天堂的引路之音。”
“当我们的战士在号角声里凯旋的时刻,疾病必将被圣光驱散。”
恐慌的人群被卢修斯轻易地安抚了,他处理完事情,穿过街道,来到米瑞拉的住处时,远远便看见阿尔德里克斯的身影。
阿尔德里克斯立在门廊的尽头,他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羊毛斗篷,纹着深赭色纹路的金色衣领露出来,衬出线条冰冷的下颚。
他听到脚步声,向着来人看去,视线掠过卢修斯身上披着的那件,为人们所熟知的,象征牺牲与鲜血的猩红色圣带。
阿尔德里克斯冰冷的薄唇很细微地扯动了一下,流露出极淡的轻讽意味。
卢修斯脚步一顿。
他无比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逃不过阿尔德里克斯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眸,但那又如何,自阿尔德里克斯从漫长而混沌的沉睡里苏醒过来,祂便始终倦怠地注视着这个人间,从不多加干涉。
卢修斯傲慢地笃定,即使自己被阿尔德里克斯轻易地看穿那些行背为后的真正动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阿尔德里克斯忽然抬眸看向卢修斯,嗓音带着某种金属的寒意:“卢修斯,当初你鼓励我去人世间寻找答案,就不曾害怕我会有什么变化吗?”
卢修斯摇头:“阿尔德里克斯,这世界的一切都会变化,唯独你不会。”
我不会吗?
阿尔德里克斯在心底重复一遍,眼睑低垂,金色的睫毛瞬间倾覆下来,半遮住那非人的眸光。
微冷的寒风吹过湿滑的街道。
片刻后,阿尔德里克斯抬眸,视线透过那白色的纱窗,越过维多尼恩,看向那个病榻上的女人,对上那双干枯的双眼。
顷刻间,属于米瑞拉的记忆涌入阿尔德里克斯的脑海中。
阿尔德里克斯皱眉,在那全是与维多尼恩相关的记忆里,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进入漫游之中。
直至走到那记忆的深处,阿尔德里克斯看到一场大火。
他停了下来。
看仔细了,阿尔德里克斯惊诧地发现,那不是一场大火,那是一个在火焰里燃烧的人类。
“他幻想了一种得体的死亡,来麻痹痛苦的自己,事实上,瓦莱里娅并非中箭而亡,你得知道,审判庭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名他们所认定的罪人。”
维多尼恩目呲欲裂,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喉咙里爆出灵魂仿佛被撕裂般的哀叫。
停下、停下、停下——
维多尼恩的牙齿咯咯作响,表情扭曲、痛苦而癫狂,疯了似的想要用身体扑灭那场痛苦的火焰,米瑞拉紧紧抱住他,手臂上全是挣扎的血痕,她不敢松手,直到维多尼恩在巨大的痛苦里彻底昏死过去。
阿尔德里克斯怔怔地站在原地。
维多尼恩的一生,被不可抗力的命运一次次带入痛苦的绝境。
那想要寻找到的最后一块记忆拼图,在此时此刻,终于被找到了。
阿尔德里克斯看到了维多尼恩伤痕累累的一生。
他是圣塔米山神父的孩子,他是预言里被诅咒的黑色恶魔,他是弗雷戈小镇偷糖果的小小孩童,他是那摇晃的巨船里不足座椅高的小小锅炉工,他是马里努斯五枚索币买下的奴隶——
他是维多尼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