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学校的负责人一起,以家属的身份,去事故发生地接顾翎回来。秦闻韶原本是要一起去的,但他们在虹桥机场一直等到登机,始终没有联系上他。苏臻心头充斥着不祥的预感,她太害怕了,那种害怕甚至超过了悲伤——秦闻韶在那两年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些近事遗忘的症状,而顾翎的意外离世对他的打击大概远胜于她百倍。
她不敢想。
于是她和学校的人道歉,在起飞的前一刻下了飞机,赶回了杭州。
焦头烂额之后,她在顾翎常去的那家相机店里找到了秦闻韶。
那是文三路上的一家店,店面逼仄,进门右手边放着一把长凳,秦闻韶身材高大,缩手缩脚地坐在那里,好像巨人被收束在矮人国,滑稽又可怜。
苏臻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他看着前方发呆,瞳孔里映出从后面暗房里透出来的红光,脸上是一种一无所知的木然和冥冥中有所预感的悲伤。
苏臻弯下腰,对他说:“秦老师,我们回去吧。”
他收回视线,问她:“你是谁?”
苏臻说:“我是小苏,苏臻。”
他说:“哦,苏臻。你回来了。”
苏臻鼻尖发酸,慢慢说:“我们今天要去接顾老师的。”
他抬起眼来:“小鸟,他回来了?他不是说要明年四月才回来?”
苏臻喉咙发哽——她要怎么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秦闻韶旁边坐下,问他:“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就微微笑了一下。苏臻和他们一起生活,见得多了,所以知道那是种只属于顾翎的,只有顾翎可以完全领会的笑。
他说:“我突然想起来他的镜头坏了,顺便送来修。”
苏臻一怔,急忙别过头去。
秦闻韶后来记忆时好时坏,有一次,像是跟苏臻确认,说了一句:“所以,一群陌生人把他接回了家。”
又自言自语:“他这么小气……”
一定不会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