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为越大人斟茶。”
。。。。。
数里开外的锦陵城中,青云观腾于云雾间,苍翠欲滴,松涛阵阵。
世人只知天观修于万仞之巅,却?不知天观那座巨大的天祖像背后,往往都有一处密林小院。此处乃是专供高门贵族驾候的询堂,由尊者坐堂解卦,非黎民百姓可至之地。
木质素朴的屋堂中,只闻更?漏与流水交替声。
魏宜华不是第?一次来青云观了。丽贵妃说过,她一出生便被抱来了青云观,花尊者替她算过命格。花尊者言她命格贵重,是福泽深厚之人,可护佑东羲国泰民安,皇帝听闻后喜悦万分,重赏了青云观数千金银珠宝。
青云观是三大天观中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因而每年年初,皇帝都会带着受宠的嫔妃和子女来到?观中祈福算运。
魏宜华年幼时每年都会来,自从读书后便渐渐抵触神?佛宗庙之事,丽贵妃体贴她心情,都会借口她身体不适,令她能够留在宫中。皇帝也心知肚明,只是由于宠爱长女而选择放纵。
如今,这般回忆已如隔世。许是魏宜华去年主?动提出前往天观,令丽贵妃误以为她已不再厌恶神?鬼之事,此次前往天观祈福的队伍中亦有了长公主?的身影。
她心中的抵触确因越颐宁之故而有所减淡,但魏宜华始终认为,所谓天道只是一场掩耳盗铃的虚妄。
魏宜华从前便不信命,死?而复生后更?不信了。都说尊者已是能窥探天道运转的大能,但花尊者当初算她的命,又有哪一点真的印证了呢?
若她福泽深厚,怎会久病难医,死?于芳华之龄;若她能护佑东羲万民,为何?前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皇朝倾覆,生灵涂炭?
队伍中,一身云霞银朱丝缎广袖袍的长公主?低眉垂眼,满腹心思。
因今上?抱恙,此次出行的皇族唯有一众宫妃。魏宜华跟在丽贵妃身后,一步步迈入庭院中。春雪盛而玉兰开,淡粉玉白的花苞拥于枝头,俏丽婉约。数株玉兰点缀在一片淡青初芽的树丛间,如同春色山水画里一点点缀丽生动的粉白。
魏宜华在一众竹石松柏中看到?了数年未见?的花尊者花姒人。杨妃粉的长裾配牙绯上?襦,柳乍含其烟媚,兰芬容色,玉莹桃腮。
她看上?去如此年轻,与记忆中那依稀可辨的容颜重合。令魏宜华感到?惊奇的是,时隔多年,花姒人似乎完全没?有衰老?,她的脸上?没?有岁月斧凿的痕迹,一双桃花眼眯笑时,竟如孩童般天真明媚。
丽贵妃等人被迎入堂中,小童端上?来滚热茶水、晶莹糕点与墨宝,魏宜华落座于丽贵妃身侧,丽贵妃颔首,语气?恭谦:“许久未见?,花尊者近来身体可好?”
“贵妃金安。托贵妃的福,小道一切安好。”
花姒人在桌案前亲自招待她们,笑眼盈盈,“丽贵妃依旧美貌动人呀。”
丽贵妃温婉一笑:“今上?身体抱恙,无法?前来,他本人很是遗憾。不知他的签文可否由本宫代行抽取?”
花姒人:“自然可以。”
二人交谈寒暄片刻,丽贵妃望着不远处的桌案后坐着的女子,意有所指:“花尊者,请问那位是。。。。。。?”
魏宜华跟随母妃进入内堂后,也留意到?了那位独坐廊下正?在解卦的女子。虽衣饰简朴,却?气?质斐然,令人不禁为之侧目;姿态幽然自淑,宛如云孤碧落,月淡寒空,屏然世外尘气?。
花姒人“啊”了一声:“那位是我的故友,远道而来拜访我,本来昨日便要走?的,听闻我今日待客,便说留到?今日午后与我吃顿便饭再走?。”
“贵妃应当对她有所耳闻,她便是紫金观的尊者秋无竺。”
魏宜华端起茶水的动作?一顿,心中惊讶,再度眺目望去,竟然恰好与秋无竺对视。
她容貌甚美,却?冰冷得毫无人气?。那双眼看着人时极黑极静,没?有一丝波纹。
魏宜华心恻,先一步垂眸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