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喝药
“好了,你该出去了,别让她久等?。”
银羿屏去脑海中的杂念,应道:“是。”
他出门回到厢房,越颐宁坐在里间的木椅上,听他依言复述完,又问了一句:“有请医官来看?过了吗?”
银羿躬身道:“已经看?过了。公?子?说他身上没有外伤,大夫开了几剂祛寒保暖的汤药,就?走了。”
越颐宁安下心来,也后知后觉自己太过急躁。谢清玉是成年男子?,泡水泡久一点也没什么,更何况,他也没有受伤,想必身体并无大碍。
怎会一听到他的消息就?慌了神呢?
她轻咳一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他要来找我,提前派人?来和我知会一声就?好。”
银羿:“是。”
越颐宁离开了院子?,本是打?算回屋,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不?回去了,我们去城南。”
沾满污泥的木轮开始滚动,马车驶向?流民盘踞的城南。
越颐宁远远便瞧见了四面杏黄色的赈棚旗帜,在霞光中如同鎏金软波。
青石垒成的临时灶台沿坡道蜿蜒排开,官吏们束着襻膊,热腾腾的米香气从铁锅里绵绵溢出。
官兵们把守在走道和队伍的两侧,神奇的是,领取赈灾粮粥的灾民都井然有序,无人?高声呼喊,也无人?大打?出手。
攒动的人?头通往活下去的希望,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瞧着尽头的舀动米粥的铁勺,沾满泥的手臂颤巍巍地接过粥碗,唇舌刚碰到热烫的米粥,眼?泪便从黧黑的脸上滑落下来。
十处粥棚的炊烟在晚风里拧成一股绳,勒住洪魔的咽喉,将人?间温热带回这片土地。
队伍排得很长,官府的车马才到外围就?已经寸步难移,赶车的车夫正想呵斥人?群散开,就?被?帘子?里的越颐宁叫住了:“就?在这里停下吧,剩下的路我们走过去就?是了。”
随行的下官连忙道:“这怎么行,这路上都是污泥积水,只怕会弄脏大人?的鞋袜。还是让下官叫侍卫来,把这些排队的灾民驱逐开——”
“无妨。”
越颐宁笑了笑,“脏就?脏了吧。”
眼?前的景象恍如昨日。她也曾经排在这些队伍里,年幼失亲的她,和流离失所的灾民并无差别。如今想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奇,一个瘦弱的孤女是怎么在嘉和初年的天灾人?祸中苟活到八岁的?她遭遇过诸多不?幸,可细细想来,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她是踩着凡间的污泥积水走到今日的,此?后无论?前路是洁净还是肮脏,她都要走。
她已经义无反顾。
快要接近粥棚时,越颐宁才看?见正在施粥的邱月白?和沈流德。俩人?不?知忙碌多久了,脸上被?热气蒸得全是汗,却一点下去休息的意思也没有。
此?次长公?主派来青淮赈灾的人?里,除去越颐宁之外,官职地位最高的就?数她们二?人?了。这俩人?本可以站在一边旁观,却撸起袖子?站到了铁锅前。
越颐宁也走上前去,她没有打?扰二?人?,而是找了一座人?手最少的粥棚。
棚外只有三个女官,挥舞着跟她们手臂一样粗的粥勺,面色通红汗流浃背;她走入棚内,却看?到四五个穿着官服的男人?好端端地坐在里头,有说有笑的模样,旁边还有侍从在给?他们摇扇子?,真是好不?舒坦。
门突然被?她推开,说笑声也就?止住了。
接二?连三的目光扫来,一见是越颐宁,一群男人?顿时息了声,脸色惊慌,纷纷站起作揖行礼:“见过越大人?。”
越颐宁半晌没说话,她来到屋舍中央,冷不?丁地开口:“诸位看?上去都很忙啊。”
屋内落针可闻,被?撞见偷懒情形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默默将腰再弯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