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大队接人的马车已经来了,小刘干事让他们签字,领着人走了。五个分几个方向,各自去不同的地方。
“王林姐,我害怕!”王云再也忍不住,抱着王林大哭。王林也抱着她,悄悄说,“你去的村和咱老家很近,才隔着十几里,你爷爷在那个村里有亲戚,他们肯定会去看你。你爸爸和爷爷早给你安排好了。”
王林把行李放上马车,爬上去。赶马车的老头甩甩鞭子,“闺女,坐稳了,回去得一个钟头,咱得快点走。万一天黑了,山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再吓着你。”王林点了点头,一张嘴,风就往肚子里灌,两个人都识相的闭嘴,正好不用闲拉呱。
马车来一趟不容易,车上堆满了东西。有几麻袋麻糁豆饼,是给牲口的精饲料。还有个大筐,里面零零碎碎的,是给村里人捎的灯油,针头线脑。
坐在两个麻袋之间,脚伸在麻袋下面,刚压的豆饼还热乎乎的。头顶上用盖上一件冬款女士短军装外套,挡住外面的大北风。
晃晃悠悠迷糊了一觉,听到老头喊着吁吁吁马车停下,终于到了。
王林掀开衣服,从麻袋之间钻出来。外面已经黑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在村庄的西南角,地势比较高,整个村庄在一个凹地里,像一只大碗。
正是吃晚饭的时辰,家家点着油灯,几百点火光,摇曳飘飘,真像聊斋里面的镜头。莫名有点慎得慌。
大队长还在队部等着,让先去他家吃饭。“王林同志,欢迎到我们黄路泉大队。一路上咋样?饿了吧?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王林把行李放在大队部,背着军挎包跟着去了大队长家。
桌上有两个玉米面做的馍馍,还有一碗白菜炖粉条,一盆煮地瓜,一大锅稀稀的玉米面糊肚。
大队长媳妇热情的很,“闺女,快来,先暖和暖和手。”又递给王林一个馍馍,舀了一碗咸糊肚,又招呼多吃菜。“俺们山里没有好东西,你坐了一天车,先讲究填饱肚子。”
其他几个人都不吃,只有大队长陪着,两个小孩,从门外偷看,眼珠子滴溜溜看着黑馍馍。大队长没拿黑不溜秋的馍馍,他吃着地瓜。
王吃完一个黑馍馍喝了一碗咸糊肚,就不吃了。大队长也放下筷子,“俺们这里离县城比较远,村子又小,很少分来知青。以前的知青来的来,走的走,只剩下三个男知青,女知青的房子几年没有人住,都快塌了。今天你先和俺闺女挤一挤,明天再开会商量咋办?”
王林点头同意了。“我听大队长的,我在你们家吃饭,也会按照规定给你们粮票。”说着,先拿出来五斤粮票递给他媳妇。“婶子,我先给你十天的,我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下次再补上。”给的是细粮票,他家吃饭都是粗粮,大队长媳妇看看男人,不敢拿。王林又给她塞到口袋里,“家里吃啥我就吃啥,我是来劳动的不是来享福的。婶子帮我做饭,又费时间又费柴火,还得洗洗刷刷。地里的活,还得你们费心带着我慢慢学呢。”大队长点点头,她媳妇才收下。
又抓出一把水果糖递给两个小孩,“我不知道家里还有小孩,空手就来了。这几块糖是从南都带来的,让孩子们尝尝。”小孩抓过去,一溜烟跑出去了,大人想说不让拿也晚了。
队长媳妇叫柴金花,高高兴兴喊她闺女进来,“这是小闺女琴子,带新来的知青姐姐去你把她的被褥搬回来,你们俩先挤一挤。”
田小琴一路走一路聊,跟我说这个村大部分人都姓田,还有姓杜的,姓李的,人都少。他爹田大虎是退伍军人,哥哥叫田小林,嫂子叫李秀娥,两个侄子一个叫铁蛋一个叫钢蛋。还有个姐姐嫁到隔壁柳沟村。
晚上,王林躺在滚烫的炕上,像烙饼一样睡不着。
王大山竟然把她安排在这个村。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小时候在这里长大,比较熟悉这里。而这里的人不熟悉王林,穿帮的可能最小。
杜张村张家的人,虽然也很熟悉,但最熟悉的人是张宝生和他妈,可是他俩都不能说了算。其他人张琳出生的时候死了或者分家单过了。
并且他们非常熟悉王林,很容易察觉到现在的王林和之前的王林不一样啦。
如果去西河村,王老头和老婆子,其他邻居非常非常熟悉王林,现在的却没有以前的记忆,对他们一无所知。随时随地都可能露出马脚被人怀疑,那里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险。所以她没有选那里了。
买点心和糖的时候,就是想送给上一世张琳的亲姥娘,亲妈,可是她顶着别人的身份,怎么做呢?怎么才能不让别人怀疑?
张琳小时候听姥娘唠叨,姥爷会做小买卖,经常穿着大衣戴着礼帽出去半月,回家褡裢里就有很多哗啦啦的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