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一定会慢慢鼓励他去找一个答案,让他心理恢复正常,不要重蹈覆辙,挂在树枝上,抛下老婆孩子。
选来选去,就在东北角村口那边,选了一个小房子。房子很小一间,是以前护林员住的,后面就是山坡。
房子是青石垒的,足够结实,不怕夏天山上的大雨冲了,只是缝隙能钻进蝎子蜈蚣。村里找人重新抹了厚厚一层黄土掺石灰的墙皮,挡风还防虫,屋顶重新铺了甘草,没有瓦压上一片片薄薄的石片子,靠山吃山,能用石头绝不用别的材料。
田得水又找会盘炕的帮着垒了土炕,外面搭个棚子,就当厨房。
村里大娘们唠叨,“一个闺女自己住在山边边上,吓死了,后晌能敢闭眼嘛?”
我又申请要支土枪,“我是军人的子女,不怕豺狼,更不怕坏蛋”。
其实,光秃秃的山上,啥也没有,坏人来干啥?有啥可偷。
竟是野草,谁去啊?连砍点树枝都是破坏集体财产的时代,大家都安分守己。
我也正式跟大家上工,干活了。
太累了,农民太不容易了。那个年代的农民更不容易。
黄路泉村的山虽然不高,但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
特别是南坡西坡,地势高。。都是用双手把石头刨出来,四周围成一圈,挡住中间的土,不让下雨把土冲走。
类似于梯田。但是没有谁灌溉,都是靠天吃饭。下雨少了,庄稼干死了。下雨大了,把庄稼连土冲走了。
杜张村那边都是平地,土层厚。能用车推牛拉。
特别是白谷堆村大队竟然自己有拖拉机。还因为靠近煤矿,有水可以灌溉,粮食产量高吃的饱,干活下力少,吸引的外村女的想嫁进来,本村闺女很少外嫁。
又挨着几个大厂矿,能偷偷卖的菜和鸡蛋,来钱也容易。最早通电,通了自来水。
他们村的生活水平领先周围村子十年。
而黄路泉村,连小推车都不好使,只能挑土挑水挑粪。大家开玩笑,这边种地全靠手和肩膀。
距离二十几里地的三个村,经济差距非常大,就是因为自然资源不同。直到九十年代,黄路泉村以种植粮食为主,还是非常落后。一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改变种植思路,大家几年赶超了自然资源好的地方。
春天的农活,看着没活,就找活。抗旱,垒坝,都是累死人的活。
男人去河沟里,砸冰,背到麦地里,给苗苗喝点水,缓解春旱。
女人老人,用背篓背石头,垒去年夏天秋天冲毁的土堰。
背大石头占空大,背小碎石塞满了更压死人。我背了第二趟,就滚了咕噜差点摔断手腕子。只好和孩子一样去垒小石片。
我第二天就起不来了,请假一天。
我晚上又去大队长家里,衣服里藏了两瓶酒,进门时候放在门后面。神不知鬼不觉,懂得自然懂。说多了人家反而不敢要。
我也就跟着打酱油了。
一个月后,公社打电话,问我表现如何。大队长说我一直跟着劳动,很积极,通过了群众的考察。电话里又说知青办李干事,要求我写一份思想汇报,让我认真写如何放弃大城市的工作,不忘初心,支持农村建设的心路历程。重点突出怎么被父老乡亲战天斗地,勇于抗旱的事迹感动……
我花了一个星期在大队部写材料,反复修改,又被打回,说我重点不突出,要让别人听了,就能浮现出一个英雄大无畏的群体,要栩栩如生。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写,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到截稿日期,自然有早就准备好的,符合的稿子交上去。他们就是想找合适的人,上台表演而已。
后来,我又出去读稿子了,从公社读到县上,又读到市里,我会讲普通话,还是本地好不容易去大城市有正式工作的,又回来当知青,跟大家一起背石头,多么魔幻的经历,脑子正常的人绝对干不出来。我这个不正常,脑子被驴踢了的人,出名了,吸引无数群众来看我病成怎么样,才做出这么反常的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