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的眼睛是梁训尧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内圆外扬,垂眸显得楚楚可怜,一抬眸又像只很会摄人心魄的小狐狸,他撒娇时喜欢歪头,会在恰当时候扇动睫毛,会靠得很近,执着于看梁训尧瞳孔里的自己。
就像祁绍城说的,他们的互动早就失了分寸。如果他真像他说的,是个负责任的家长,在苗头出现之初,就该及时掐断。
但他没有。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年的亲密相处,到底是在放纵梁颂年,还是在放纵他自己。
一点残留的酒精在他体内燃烧。
他脱去外套,走进淋浴间。
躺到床上时,夜色正浓。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睁开眼,借着半透进卧房的银白月光,他看到有一个纤瘦的身影钻进了被子,顺着他的腿,一点一点爬上来,悄无声息向他靠近。
很快,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边冒了出来。
夜色中,梁颂年的眼瞳澄澈明亮,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手肘抵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梁训尧习惯性摸了摸梁颂年的脸颊,说:“年年睡不着吗?”
梁颂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和他鼻尖抵着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动作,梁训尧没有太讶异,只是拉起被子将梁颂年裹住,轻声说:“不闹了,乖,哥哥陪你睡。”
可话音刚落,梁颂年靠得更近了,柔软的唇瓣落在他脸颊,再到唇角。
他的睡意消除了大半,想要推开梁颂年,手却不受控制地搭在了梁颂年的后背。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随着梁颂年的动作缓缓向下,徘徊在腰际,正要抚摸,他听见梁颂年在他耳边说:“哥哥,你不是……只喝了两杯红酒吗?”
他猛然清醒。
身上空空,只有一张薄被。
呼吸尚未匀,他抬手搭在额头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不堪的情欲让他感到罪恶。
他摘了助听器,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晚风、枝叶摇曳、远处飞驰而过的汽笛……所有清晰分明的声音,在涌入他耳道的瞬间,都化作了遥远的嗡鸣。
他对这个世界的声音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五岁,但那已经很遥远了,早在记忆中模糊隐去。绑架案后,他所听到的一切都得带着些许的电子感。连梁颂年叫他哥哥的声音,通过助听器传到他耳中时,也是失真的。
这些年他像一个工作机器,从不停歇地运作,几乎没给自己喘口气的休息时间。此刻,万籁俱寂时才恍然意识到,离他仓促就任已经过去十年零五个月,他已经三十四岁了。
是个不算老,也算不上年轻的年纪。
也是一个再不爱,大概率就要变成爱无能的年纪。
脑海中响起梁颂年哽咽着说的那句话——胆小鬼,你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晚风掠过海平面,朝着城市呼啸而来,吹进梁训尧的窗户,钻进他的睡衣领口。
他垂眸,月色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