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珩自然而然拿起对应的另一枚,也戴上了手。他的手修长洁白,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因为他的手显得无比高贵。霍珩去结账,陈枣对着灯光看自己的手,心里沾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陈枣想,霍珩外表看起来是冷酷了些,但心是好的。他会赶走楚昕,会带陈枣来买戒指。这是不是证明,其实霍珩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陈枣不像张悠然,不像尹若盈,他们有强大的自我,坚硬的内心。打从陈枣小时候半夜起床上厕所,无意间听见父母在卧室里商量怎么把自己丢掉开始,他就一点点变得廉价。屁股廉价,心也廉价。
只要霍珩给陈枣一点点好,陈枣就能忘记他大部分坏。只要神明赐给陈枣一点点糖果,陈枣就能为此忍受诸多折磨。
他不知道,霍珩买戒指只是为了补偿陈枣昨晚受的委屈。看陈枣开心地挽着他,不再像之前在车里那么低落沉默,霍珩默认陈枣接受了他的补偿,昨晚的矛盾一笔勾销。
至于陈枣心里是否留下了伤疤,霍珩不是心理医生,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周六张悠然约陈枣去吃说了很久的拉肚子大餐,陈枣兴高采烈出来,发现张悠然眼睛是肿的。问了才知道,张悠然已经跟岑屿坦白了出国的事,岑屿说愿意跟着他一起走,然而张助仍然选择了拒绝。
陈枣抓心挠肝地难受,问:“那你怎么还是不愿意呢?”
他似乎得了红娘病,不看着别人成双成对他就不舒服。他现在做梦都梦见岑屿和张助喜结连理。
“他的爱太沉重了,”张悠然低沉地说,“我承受不起。万一将来他过得不好,后悔了今天的决定,怪我怎么办?万一将来我们没办法走到一起,而今天的决定已经毁了他的事业,我又该怎么办?小枣,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地位要相等,付出要相等,爱也要相等。”
太复杂了,陈枣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想不明白张助和岑屿的出路在哪里。
张悠然却比他洒脱得多,决定一旦做出,心里难过也不改变。他点了好几瓶啤酒,说:“今天不醉不归!——等等,霍总允许你喝酒吗?”
霍珩没说过这个,陈枣就当他允许了。陈枣一口咬掉瓶盖,豪气干云地说:“干了!”
张助疯狂灌酒,陈枣好几次拦了他好几次,偏拦不住。最后喝得酩酊大醉,两颊酡红,幸亏陈枣在这儿,要不然非得被坏人拐了去。喝到九点,大战结束,陈枣扛着他回他的公寓。张悠然醉醺醺道:“小枣,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这一场酒喝下来,陈枣已经听张悠然说了无数个秘密。其中包括他个人的黑历史,公司内部的八卦,甚至还有霍家的秘辛——比如霍汝能的亲生儿子被拐走了,霍珩是收养的,霍汝能自己那方面不行,找过无数个专家无数个医院,最后都没能治好。
陈枣听得心惊胆战,生怕明天早上醒来会被灭口。
“我告诉你……”张悠然掩住唇,小声说道,“小枣,不要相信霍总,他是坏人。”
陈枣点头如捣蒜,敷衍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不相信他。”
好不容易把人扛到公寓门口,陈枣低头翻张悠然的包,找到了一张门禁卡。
“你不懂,”张悠然颠三倒四地说,“我都……我都看见戒指戴上你了。造孽啊……你不能戴他的戒指……”张悠然扒着门啜泣,“小枣,你一定会讨厌我……”
张助喝醉了真难搞啊。陈枣艰难地把他推开,门禁卡摁上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陈枣把门打开,扶着张悠然进门。说是公寓,其实是一个超大开间。厨房是开放式的,进门望过去便是落地窗,旁边搁着双人床,被子上印着光屁股的蜡笔小新。
陈枣把张悠然扶上床,张悠然双脚乱蹬,鞋子袜子踢得到处都是。张悠然脸朝下趴在床上,嘴里还念叨着:“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
陈枣本来以为张助是核动力牛马,忠心不二,原来内心对霍珩也有如此深的怨念。安顿好张助,陈枣又把鞋子和袜子捡回来,一样样帮张助放好。看了眼家里,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准备走了。刚起身,张悠然的手机响了。张悠然诈尸似的翻身而起,拿起手机。
“喂,请问谁找我?”
张悠然口齿清晰,语气温和。
陈枣震惊地看着他,只见他对着手机摁了摁,若非他眼神依旧迷离,陈枣会以为他真的醒了。
他摁也没摁对,开了免提。手机里响起一个男声:“张助,不好了,陈枣二姨意外摔倒,被救护车送到湾城市立医院了。之前霍总说过不允许他们回湾城,他们这个镇没好医院,直接转院过去了。她那个儿子赵莱真不是人,拿了霍总给的钱,跑去澳门赌博,连自己亲妈都不管了。现在怎么办?要把她转移走么?”
“这个……我想想……”张悠然闭着眼睛,低下头,举着电话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