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傅存远来到走廊尽头,跨进那道拱门。
宽阔明亮的客厅如同一个陌生的、富丽堂皇的新世界。原本的说笑声也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打住。
半秒的寂静后,傅静思率先开口,说:“哇,弟媳!你来了!新年快乐喔。”
傅乐时正忙着往嘴里塞酥点,没法开口讲话,只能对他摆摆手以示你好,她身边的叶尧倒是说了句“又见面了”,然后转头从傅乐时绑着丝巾的爱马仕里掏出两封利是,上前塞进陆茫手里:“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已经好些年没有收到过利是,甚至连年都没过过的陆茫条件反射地先道了句“多谢,新年快乐”,然后才真正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个岁数还收利是不太妥当,于是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傅存远。
“收下吧,里面估计也就六百块钱,当作是讨个好意头。”
傅存远说着,拿过陆茫手里那两封利是,替对方塞进外套口袋里,还贴心地把拉链拉上,确保利是装稳了不会掉出来。
“人都齐了?”
说话声自身后传来。
客厅里的人纷纷顺着声音投去目光,只见傅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进入厅里。
亲眼见到傅存远这位曾经在港岛叱咤风云的爷爷的瞬间,陆茫脑海中记起一件以前从来没有想起来过的事情。
那时他还和母亲住在屋邨,二十平方米的屋子里,二手的日立牌电视机正播放着今日晚间新闻。晃动的电视荧幕上,比现在要年轻且精神许多的傅越戎站在无数麦克风前,正在接受记者媒体的采访。
新闻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记者的提问一个接一个,现场状况十分激烈,而傅越戎面对如潮水般的提问和不断亮起的闪光灯,面色沉静地一一回应,言语间谈论的似乎是港岛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陆茫望着站在电视前静静听新闻的母亲,问这是谁,母亲闻言低头,对他说:“是厉害的大人物。”
“有几厉害?”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母亲,陆茫记得她沉默了很久,至于最后有没有给出回答,陆茫也不记得了。
而当年电视里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如今就在他面前,不再似记忆中的那么挺拔、威严,头发也已花白,要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才能走动。原来再厉害的大人物到头来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和世上所有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但最让陆茫觉得怪异的,还是他今时今日站在这里的身份。
真真是……嫁入豪门。
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带着些自嘲地想到。
牵着傅存远的手似乎也被心情影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傅存远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五指略微收紧了些,拇指在他的指节上安抚般轻蹭。
傅越戎的视线在客厅里扫过,落在陆茫身上,下一秒,他开口道:“你就是同阿远拍拖的小朋友吧?”
被点到的陆茫微微鞠了一躬,喊了声“傅老先生好”,然后他松开与傅存远牵着的手,上前蹲在傅越戎的轮椅旁,说:“我叫陆茫,你不介意的话叫阿茫就好。”
傅越戎闻言,笑着点点头。
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没有一星半点摆架子的意思,很难看出他大半生都身居高位,手握旁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与权力。
这副模样令陆茫略微放松了一点,然而还不等他真的喘口气,傅越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整个人重新变得紧绷。
“你是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