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说:“不要告诉训尧哥哥。”
他们是大人,梁颂年是小孩,小孩在大人面前,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那天梁颂年失魂落魄煞白着小脸从书房里走出来,正好碰上梁训尧回家。
梁训尧对这个新弟弟还不熟悉,特意在经过他的时候停下来,逗他:“小家伙,还认识我吗?”
梁颂年仿佛听不懂,呆滞地眨眨眼。
梁训尧又问:“我明天去一趟香港,想要我带什么礼物回来?”
梁颂年没说一句话,眼睛像蒙了一层雾茫茫然也不聚焦,他低下头,把右手藏进袖子里,略过梁训尧,独自上楼回了房间。
梁训尧第一次被人忽视,愣在原地良久。
第三回抽血,梁颂年已经不哭了,只小声哀求医生叔叔能不能少抽一点,医生说“已经很少了”,说罢,就拿出针管。
就这样,一次两次三次……梁颂年对于抽血这件事愈发麻木。
他会一边看动画片一边把胳膊伸给医生,针进错了重新扎,他也没什么反应。
抛开抽血不谈,梁家人对他还不错,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他想吃什么美食,只要向女佣提,第二天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想起离开海边的养父母时,养母一边收拾他的行李一边说:“要去过好日子喽!”
他思忖着:原来这就是好日子啊。
第二年的冬天,梁训尧寒假归来,正巧碰上梁栎发高烧。
梁颂年和梁栎的房间相邻,隔音没有很好,抽完血有些眩晕所以早早躺下的梁颂年能清楚地听到梁栎向梁训尧撒娇的声音。
梁栎说什么,梁训尧都说好。
梁栎说“那我要去月球呢”,梁训尧笑了声,说:“嗯,哥哥也陪你。”
梁训尧应该还给了梁栎一颗青苹果,梁颂年想。因为他听到梁栎大声说:“妈妈说冬天没有青苹果了,我不信,只要我想要,哥哥就会给我变出来的!”
梁训尧说:“慢点吃。”
隔壁的梁颂年朝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他好像也是有哥哥的,有的,年纪比他大一点,说话声音很洪亮,可是……为什么记不清哥哥的脸了?哥哥明明就坐在他对面,捧着碗吃着米粉,热气把哥哥的五官糊成一团,梁颂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才过去四年,怎么就记不清了?他用力敲自己的脑袋,继而开始流泪。
忽然间,灯亮了。
他抬起头,看到梁训尧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戏谑道:“怎么了?被窝里有什么?”
梁训尧的身形比去年健硕些,不笑的时候眉眼带着冷意,梁颂年看到他,就会想到梁孝生夫妻,一瞬间瞪大双眼,恐惧到浑身发抖,嘴唇血色顿失,一个劲往被窝里躲。
梁训尧不解,往前走了几步,还没出声,梁颂年就开始尖叫,叫得极其刺耳,仿佛梁训尧是多么可怕的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