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决赛,那么主题一定要“大”但又要切合实际。而且,所谈论的内容最好要有语法、思辨能力和舞台表现的发挥空间。
路希平思考了两个晚上,最后给老师报的主题是“守护隐私的边界,就是守住社会的文明底线”。
大致内容在探讨偷拍的影响。
老师问他:“为什么选这个主题呢?”
路希平笑了笑,摇头,没说什么。然后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正巧和要去办公室的魏声洋擦肩而过。
两人本就在争一等奖,战况激烈,处于一个火药味十足到可以引爆地球的阶段,故而双方都冷冷扫对方一眼,马上移开视线。
路希平离开,魏声洋走进来。
老师也问他,主题想好没有?
魏声洋说想好了。他定的主题是“用行动诠释生命的价值”。
内容为科普白血病,并动员大家向中华骨髓库捐献骨髓。
“为什么选这个主题呢?”
老师照例一问。
魏声洋视线一闪,最后摇了摇头,也没回答。
按照比赛规则,所有参赛选手的主题在比赛之前都不会公开。
所以当魏声洋坐在演讲厅,听到路希平在终演上开口一句“不要拍摄未经允许的画面,不要传播侵犯隐私的内容”时,他内心的震颤就像倾泄的山洪。
而魏声洋科普道,“供者和患者之间需要高度匹配,这种匹配概率平均只有几千分之一,甚至几万分之一”。
又道,“也许你永远不会被配型上,但你愿意站在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善意”。
听见这些后,路希平的震惊绝不比魏声洋少。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来,死死地压着虎口,心脏仿佛有河流淌过。
很酸,也很感动。
干瘪的胸腔像被注入了大量新鲜的氧气,逐渐丰盈。
现在主流的捐献方式是外周血造血干细胞,采集过程和献血浆很像,通过静脉抽取和分离机完成,不需要开刀,不会伤骨头,也不会影响健康。
所以大多数人第二天就可以正常生活。
对捐献者来说是几小时的时间,对患者来说就是彻底的重生。
路希平小时候得了白血病,整整一年都没找到合适的配型。当时全家上下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林老师天天以泪洗面,但还要在路希平面前假装坚强,实则眼睛已经红肿得不成样,根本无法隐瞒,所以早就被路希平发现了。
他当时得知自己可能会“死”,其实并没有多害怕。但化疗很痛,他不喜欢。
那绝对是路希平人生中最接近黑暗的一段时间,即使时隔多年也仍然可以想起来诸多细节。
路希平以为他未曾言说的绝望是不会被人知道的,直到他听见魏声洋的演讲,他才发现,其实他在魏声洋面前,就像林老师在他面前一样,都能被轻易地看透伪装。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一双手从背后将他托住了。
比赛结束后,路希平在洗手间洗手。
镜面中,魏声洋从另一处拐进来,两人又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