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行军相对顺利,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北上,避开所有已知的部落营地,昼伏夜出。即便如此,大自然的考验还是接踵而至。
第五夜,遭遇了第一场“白毛风”。
那是一种草原上独有的暴风雪,风力之强,能将马匹吹翻,雪花被风裹挟,密集如白色毛发,视线完全被遮蔽。斥候来不及回报,风雪已至。
“下马!围拢!用毡毯盖住马眼!”休屠渤尼的命令在狂风中几乎听不见。
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执行。人马围成一个个圆圈,外围的人抓住内圈的马缰,用身体抵挡风雪。白色披风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在狂舞的雪花中,他们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这场风雪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天明时,清点损失:冻伤七百余人,战马倒毙二十三匹,还有十一人失踪——很可能是被风吹散,迷失在雪原中。
“不能停,”休屠渤尼咬牙:“继续前进。”
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士气就会像体温一样流失。
第十日,他们抵达了狼居胥山南麓。按照舆图和巴尔特的描述,从这里开始向西折,进入丘陵与森林的交错地带,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
地形变得复杂,积雪更深。常常是马匹一脚踏下去,雪没到马腹,前进速度骤降。不得已,休屠渤尼命令前军下马,用特制的大木板在前开路,像犁一样推开积雪。
但这方法在进入一片落叶松林时遇到了麻烦——积雪下是厚厚的落叶层,松软无比,人马踩上去立刻下陷,更糟的是,落叶层中隐藏着无数倒木和石缝,已有十几匹战马因此折断了腿。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副将卓力格图气喘吁吁,“我们一天走不到二十里,干粮消耗却比预期快得多。”
卓力格图本来是留在忠州道秘密训练狼骑的,不过这一次的行动太过危险,而且格外重要,休屠渤尼不得已将他带在了自己身边,若是自己战死或者除了以外,以卓力格图的能力,可以很快整合自己麾下精锐,继续执行任务。
休屠渤尼看着疲惫的士兵,心中焦虑,但面色如常:“巴尔特老人说过,在森林里,要找‘驼鹿道’。”
“驼鹿道?”
“驼鹿冬季会在森林中踩出固定的觅食路径,它们知道哪里雪浅,哪里安全。”休屠渤尼解释:“派斥候去找,找到后我们沿着走。”
果然,一个时辰后,斥候在东北方发现了一条隐约可辨的兽径。沿着这条路径,行军速度明显加快。但新的危险也随之而来——他们在途中发现了新鲜的血迹和拖痕。
“是狼群,”经验丰富的老兵判断:“刚猎杀了一头鹿或者野猪。狼群就在附近。”
休屠渤尼心头一紧。冬季的饿狼极度危险,尤其是成群结队时,敢攻击任何活物。他下令全军戒备,长矛手在外,弓箭手在内,马匹集中在中间。
夜幕降临时,狼嚎声果然在四周响起,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浮动,像鬼火。起初只是远远跟随,但随着夜色加深,它们开始试探性地靠近。
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突然从侧面扑出,直冲向一匹落单的战马。马匹惊嘶,眼看就要被咬中咽喉——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头狼的右眼。头狼惨嚎倒地,狼群攻势为之一滞。
休屠渤尼放下弓,沉声道:“点火把!狼怕火!”
数百支火把瞬间点燃,火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狼群。但它们并未远走,只是退到火光边缘,继续徘徊。
那一夜,无人敢眠。士兵们围着火堆,手握兵器,与黑暗中的绿眼对峙到天明。狼群在破晓前终于退去,留下十几具同伴的尸体。
清点损失:三人被狼所伤,五匹马受惊跑失。
“我们耽误了一整夜。”卓力格图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