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刘氏跟齐嬷嬷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齐嬷嬷上前给刘氏散开头发,一边梳头一边道:“迎春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也十七了,是时候配人了。”
刘氏本不是个心狠的人,若迎春不是这么沉不住气,她是有考虑过等棋儿中举后问一问儿子的意见,把她收作通房的。
但就她今天这样的表现,她是不能留了。
她叹了口气:“她千里迢迢跟着我来到这里,本以为还有几分忠心,谁知她志向竟然这么高,倒是我耽误她了。”
齐嬷嬷安慰她:“无妨,咱公子的人才,又有哪个丫鬟能把持得住?通房的人选得清楚自己的身份,那就是个服侍爷的,不能争不能抢,还要明事理,迎春几次三番的表现都难当大任,夫人不如把她发嫁出去吧。”
刘氏有点犹豫:“可是泌阳县到底太偏,也没什么好的……倒是赵管家家里的赵坚还没有成婚,你觉得迎春配她怎么样?”
齐嬷嬷道:“万万不可,夫人,她对公子存了念想,若强行指给了赵坚,只怕会成了怨偶,老爷身边就这么两个可信的人了,难道夫人还要给他惹烦恼吗?”
刘氏这才想起来,彭师爷已经走了,孟县令现在最得用的就是赵管家父子了,如果迎春对她有怨气,恨她强行拆散她跟棋儿,勉强她跟赵坚成婚,时日久了,赵坚在她的耳濡目染下会不会也对孟县令有意见?
她喃喃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好,难道真的要把她随便嫁了?到底跟了我一场……”
丫头都有这种心思了刘氏还是优柔寡断的,齐嬷嬷不禁有点心疼,本就不是个当家作主的人,如今被逼到这个地步:“如果夫人实在不忍心处置她,不如还了她身契,再送点程仪,托镖局把她送回京城她老子娘家吧。她由一个家生子成了自由之身,以后婚嫁都有爹娘作主,也就怨不着咱们了。”
这主意果真出到了刘氏的心坎里,她登时松了口气,拍了拍齐嬷嬷的手:“就按你说的办吧。”
内院里的人有两天都没见迎春的面,第三天,黎笑笑刚起床,突然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但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打开门,看见两个婆子拉着满脸是泪的迎春往外面走去,齐嬷嬷背着一个大包袱跟在她们的后面,不一会儿就从后门出去了。
黎笑笑吃了一惊,刚想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毛妈妈拦住了她:“你站住,不关你的事。”
黎笑笑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回事?刚刚她没有看走眼吧,那两个婆子拉着的是迎春吧?她犯了什么事?难道是被夫人卖掉了?
毛妈妈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看了她一眼,还是跟她说了实话:“对迎春来说是好事,夫人把她的卖身契还给了她,托了镖局的人,把她送回京里她爹娘家去了,以后,她就不再是下人了。”
夫人还了她的卖身契不说,她的箱笼里的东西也全都让她带走,还给她送了二十两银子的程仪,还托镖局把她送回去,这一趟下来,五十两都打不住。
她叹了口气,遇上这么个心慈的主母,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没说犯了什么错,只说送了回去,黎笑笑不解:“才这么短的时间又要送回京城,那她到底为什么要来?”
毛妈妈冷哼:“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傻站着了,厨房新人还没有来,你赶紧把水给我打上,柴劈了。”
黎笑笑哦了一声,乖乖去打水了。
毛妈妈虽然不知道迎春做了什么事,但明显是犯了大错,否则夫人不会在身边已经极度缺人的情况下还把她打发了。
但这样的打发方式,迎春回京完全可以跟父母说是衣锦还乡了吧?毕竟赎身银也不用,还得了大笔的赏赐,二十两银子如果都能当成陪嫁,也能嫁个还算可以的人家了……
家里明明已经不宽裕了,心肠还这样软,毛妈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家可以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