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不敢给谢京雪留下太坏的印象。
她心计飞转,不免想到自己不过十六七岁,还算年少……青涩稚气的女郎,不论做什么都能用一句“天真烂漫”遮掩过去。
思及至此,姬月故作懵懂羞赧,对垂眸收琴、意欲离去的谢京雪说:“其实,除了采露烹茶之故,我也有心来远远探望长公子一眼。”
此言甚为大胆,几乎是承认自己居心不良。
这话一出,莫说谢京雪身边的侍从了,便是谢京雪也长睫微动,眉峰轻拧。
姬月无辜地摸了摸鼻尖,笑着解释:“阿月只是得知长公子与长姐有婚事一说,想着您是我未来姐夫,这才心生好奇,远观片刻,为长姐把把关……如今见长公子风姿绰约,当真是万里挑一的清矜君子,我便也放心了。”
外人不知姬月和姬琴一双姐妹水火不容,被小女郎这番谄媚的话连哄带骗,回过味来,只觉得姬家姐妹情深义重,姬月误入桃林,其实情有可原。
不过是小妹心思纯善,有几分可亲可爱,何必苛责呢。
但谢京雪是何等机敏之人?
哪有客人初来乍到第一日,便借着采露的借口特意窥探姐夫?
况且姬月遭他诘问时,一双杏眸仓惶无措,满满都是被旁人戳穿心事的心虚与难堪,难为她有这一副千回百转的玲珑巧思,竟能在情急之下,生出急智,硬生生圆回残局。
谢京雪不吃姬月这套。
再抬眸时,男人一双凤目含威,冷若冰霜,言辞也充满告诫之意:“倘若两家婚事顺遂,该亲近远观我之人,应是姬家长女,而非姬家次女……此次擅闯桃林,我念你年幼,宽恕你一回。如有下次,我会治你不敬之罪,可听明白了?”
谢京雪话语露骨直白,姬月明知两家有婚约,还从旁窥视,此为蓄意勾引姐夫,他不上套。
如有下次,他会让姬月死得很难看。
姬月再蠢也知,她不能在谢京雪面前耍任何花招。
姬月被他的雷霆之势震慑,无端端感到毛骨悚然,仿佛有茹毛饮血的野兽,用尖牙擒咬住她的后颈,破开她的命脉,直教她死于非命。
姬月如坠冰窟,惶恐屈膝,跽跪认错。
她俯低了头,不敢再胡搅蛮缠,连声道:“是,姬月听明白了,姬月不敢唐突长公子,还请长公子念我初犯,饶我一回,我保证,此举绝无下次。”
知她当真畏惧,谢京雪敛去眸中不悦,漠然抱琴离开。
当脚步声远去,姬月方才如释重负一般,瘫坐在地。
她浑身都是冷汗,万万没想到谢京雪如此不解风情,待人这般残酷冷漠。
但仔细一想,姬月又觉得,兴许是谢京雪生来就端肃冷漠,习惯与旁人撇清干系……
又或者是因为他今晚见了姬琴,对未来妻子一见钟情,很是满意?
姬月苦笑一声。
不论哪个……都算姬琴命好。
姬月起身,拍了拍膝上污泥。
回院的路上,她记起谢京雪说的那句“倘若婚事顺遂”,隐隐品出不对。
按谢京雪的说辞,婚事可能有变,即为他还没认定姬琴。谢京雪严词厉色,兴许只是不喜姬月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