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雪欲喂药,可章武帝咳得双目圆瞪,牙关紧咬,不肯再喝。
皇帝不愿喝药,谢京雪只能惋惜一叹:“本想着喂陛下几口汤药,也好多撑一些时日,熬到谢家军扶棺入京的时刻。”
闻言,章武帝似是遭受致命打击,整个人痉挛不休,怒视谢京雪,磕磕绊绊憋出一句:“是……谁?”
谢京雪满意他的激烈反应,唇角微扬,悄声道:“棺柩里所躺之人……是你的第三子,靖王殿下。靖王心存谋逆,无诏入京,自当诛杀。为保皇权千秋万代,陛下该体谅微臣的良苦用心,亦要恕微臣先斩后奏之罪责。”
谢京雪对靖王无甚恶意,两军交战,即便靖王受俘,他也并未折磨对方,而是一刀毙命,给了个痛快。
章武帝的舌苔发苦,双目死死盯着层层叠叠的帷帐,良久无言。
他没想到,谢京雪竟狠心至此,将他最为乖巧聪慧的第三子屠戮于京都之外!
何为无诏入京?
无非是怀揣拳拳孝心,以报父母!三儿子想率军北上,救受制于人的父亲于水火间!
他的三郎啊!
章武帝老泪纵横,哀嚎出声:“为、为何如此狠绝……”
章武帝想着,谢京雪留他一命,无非是以他为饵,立他为靶,诱那些保皇党源源不断入宫救驾,再将叛军一网打尽。
可谢京雪若贪图皇权,早早弑君夺权便是,何必如此磋磨章武帝,要他眼睁睁看着膝下嫡子,尽数死于谢京雪之手!要他半身不遂躺在这张榻上,白发人送黑发人!要他生不如死,受尽折辱!
“何故……不能放、放我李氏皇子皇孙一条生路?”
章武帝隐隐觉出不对,即便谢京雪生来嗜杀,性恶劣邪,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在他身上使尽手段。
如此浓烈的恨意,定是事出有因。
果然,章武帝的话音刚落,谢京雪便轻笑一声,他的神色陡然沉肃,一双墨眸鹰瞵鹗视一般狠戾,满溢着腾腾杀气。
谢京雪止了笑,冷声问道:“二十七年前,我母亲应当也是这般哀求陛下的……可陛下,没有饶了她。”
仅此一句,便让章武帝目露惊恐,哑口无言。
章武帝的确记得多年前的猎宴上,他借着酒意,将谢家长房宗妇王氏逼入御帐。
章武帝贪图王氏美色。
一次云雨之后,竟还食髓知味,想着谢家长子奉诏御敌在外,不便回京,就以官宴作为掩饰,屡次威逼利诱王氏,迫她应诏入宫,私下承宠雨露。
不过臣妻,章武帝心存觊觎,强占几回,解了渴念便是。
毕竟渊州谢氏虽然豢养私兵,但到底忠于皇权,章武帝对谢氏不生忌惮,亦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而且此等淫。事,伤的是妇人颜面,纵然王氏受辱,但她到底只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女子,为了保全颜面,自然守口如瓶。
待谢氏大郎凯旋,章武帝寻不到近身王氏的机会,渐渐也就把这桩见不得人的春事放下了。
皇帝早将王氏抛诸脑后,可他种下的恶果,却诞出了谢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