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安停在楼梯转角,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客厅的一半。母亲柳冰穿着香槟色的套装坐在主位沙发上,短发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像雕塑。而她对面——
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楼梯方向坐着。
谢时安只看见他深灰黑色的头发,略长,在颈后束成松散的一小缕。他坐得很直,但又不是僵硬的直,是那种长期训练后形成的、优雅而放松的体态。
“时安。”柳冰抬起眼,准确捕捉到楼梯上的女儿,“下来见见人。”
那男人闻声转过身。
谢时安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终于看清他的脸。
时间好像被调慢了半拍。
他看起来顶多二十六七岁,皮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骨瓷。五官生得极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像蒙着雾的玻璃珠,清冷,疏离,看人时有种专注的穿透感。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但谢时安一眼就认出那是某个低调奢牌的定制款,剪裁完全贴合他的身形。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既不过分健壮,也不显孱弱。
“这位是沉宴。”柳冰做了个介绍的手势,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新添置的家具,“从今天起,他会住在这里。”
谢时安看向母亲:“住客?”
柳冰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
“不。”
她的目光在女儿和沉宴之间扫过,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笑意。
“你应该叫他——”
谢时安看见沉宴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继父。”
空气凝固了叁秒。
谢时安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柳冰四十二岁,沉宴看起来最多二十七,十五岁的年龄差在财阀圈不算稀奇,但“继父”这个词本身带着某种沉重的伦理意味,和眼前这张过于年轻漂亮的脸格格不入。
第二反应是……不对劲。
沉宴身上有种微妙的气质。他不是那种会依附年长女性获取资源的男人,他太平静,太平静了。被介绍为“继父”时,他没有羞耻,没有得意,没有窘迫,只是安静地接受这个身份,像演员接过一个既定的角色。
他的眼神在谢时安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浅灰瞳里没有任何讨好或试探,只有冷静的观察——他在评估她,就像她评估他一样。
“你好。”沉宴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谢小姐。”
他没有叫“时安”,没有试图拉近距离。这个称呼在“继父”的身份下显得异常疏离,却又莫名合理。
谢时安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在等柳冰的解释。
但柳冰没有解释。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沉宴身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本就平整的衣领。那个动作很自然,但沉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你的房间在叁楼东侧,陈妈已经收拾好了。”柳冰说,“有什么需要直接和管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