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冰提起明晚的家宴安排,语气如常。
沉宴安静用餐,偶尔应一声好。
饭毕,谢时安第一个起身离开。走过沉宴身侧时,带起一阵很淡的、带着樱花气息的风。
深夜,管家将相机和叁脚架送回谢时安房间,说是园丁在花园收拾时发现的。
谢时安接过相机时,指尖微微发凉。她打开检查,看见了那张最后的照片。
她关掉相机,将它锁进了抽屉。
窗外,夜色渐浓。叁楼另一个房间的窗边,沉宴静静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的目光落在下方漆黑的花园,那棵樱花树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喝了口水,喉结滑动。
然后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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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维持着一种精致的静默。
谢时安有一个专门放娃娃衣服和配件的房间在叁楼北侧,没有窗户。四面墙都做了专业吸光处理,光线被精确控制在最适宜的照度。
她正在给昨天那个娃娃换眼珠。
工作台上铺着黑色真丝软垫。她先取下银灰色渐变假发,露出光洁的树脂头壳。然后用专用工具小心地拧开面壳的连接卡扣。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面壳完整取下。
现在,那对需要更换的手工玻璃眼珠暴露在眼前。她取出旧眼珠,再在平铺开来的眼珠收纳册里找到几个个相中的款式,一一放到眼眶里面和妆容匹配,直到选到一副让人惊艳的眼珠,她才小心翼翼地把脑壳放下;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眼泥,在指尖反复揉搓到温度合适、质地均匀,然后在眼珠侧面围成一圈。厚度必须精确,太薄粘不住,太厚会从眼眶边缘露出。
她对着灯光检查眼泥的均匀度,然后谨慎地将眼珠放入眼眶。现在开始最精细的步骤:调整角度。
她的指尖轻轻推动眼珠,让瞳孔转向斜下方约30度的位置。那是她反复试验后确定的最美角度。她必须保证从任何角度看都不会露出眼泥,同时眼珠的转动幅度要自然。
就在她专注调整左侧眼珠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她没有停手。
门开了。沉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茶,”他的声音很轻,“你母亲让我送上来。”
谢时安的目光掠过托盘。骨瓷杯,单只。“放那儿吧。”她朝门口的小茶几抬了抬下巴。
沉宴照做了。瓷器接触木面发出沉实的闷响。放好后,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门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