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落入阴曹地府,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唯一的求生梯,上不来,就把别人一起拉下去。
这一刻,季山楹清晰明白,季大杉无药可救了。
留不得。
她并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惋惜,此时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阿爹,家中只剩下二两银子的药钱,若是想要保住阿娘的差事,细水长流,药钱也不能动,观澜苑必是不能去的,有我一个烧火丫头就足够了。”
许盼娘跟季山楹不同,她在大厨房掌勺十数年,一直伺候侯夫人,她已经是老夫人派系的中流砥柱了。
别看她软弱不经用,可府上要操办席面,她就是脸面。
汴京繁荣,人人都讲究吃穿,尤其是归宁侯府这样的膏粱锦绣,席面必要有招牌菜。
坊间厨娘是多,但人人都自持手艺,差钱昂贵,无论谁都没有许盼娘这个家生子好拿捏。
二两银子一个月,看起来不少,却远不及外聘厨娘一次茶水费。
因此,许盼娘这个大厨房一把勺的地位,是相当稳固的。
季山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这辈子连侯夫人的贵面都没见过,她在哪里当差无人在乎。
这府上家生子百十来人,关系盘根错节,不会因为她是许盼娘的女儿就不能在观澜苑伺候,若观澜苑不用她,反而会落话头。
季山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击碎了季大杉的最后幻想。
他面色微变,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那双跟季山楹完全不像的吊梢眼一抬,认真看向自己这个同以前天差地别的女儿。
五十两银子,他自己都害怕,这闺女就跟没事人一样,淡定坐着。
她不是以前的受气包了,她一定有办法。
“福姐,你说,应当怎么办?”
季山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迅速赚到五十两,但她若是努力经营,拉着全家吃苦受罪,一个月大概也能筹到钱。
但她不肯。
凭什么给这赌徒填窟窿?
今天给他填了,明天那他就能欠八十两,一百两。
后天,他就能拉着全家去死。
这个口子不能开。
季山楹心中思忖,那边季大杉已经开始诱哄许盼娘。
“好盼娘,你劝劝福姐,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救我们全家的。”
许盼娘动摇了。
她犹如没有骨头的浮萍,从来唯唯诺诺,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