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竹木牙刷子刷牙,洗净脸,涂上玉容膏,季山楹便跟着罗红绫一起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寒风呼啸而至。
薄雾烟笼,金乌藏云,天地一片混沌。
季山楹拢了拢厚褙子,顶着冷风快步而出。
凌晨五点的归宁侯府已经全然苏醒,一路向前,两人同急匆匆送炭的小厮擦肩而过。
经过水池时,罗红绫同睡眼惺忪的徐嬷嬷笑道:“嬷嬷今儿可早。”
徐嬷嬷面容富态,手指莹润,她指挥着小丫鬟把竹笕一端的水阀扭合,见她巧笑倩兮,漫不经心说:“伯夫人一早就盼着三娘子呢,可不是要早。”
动作间,徐嬷嬷手腕金光一闪而过,季山楹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跟着罗红绫继续前行。
绕过假山水池,不远处揽月轩雕梁画栋,两人直接左转,径直往偏僻冷清的观澜苑行去。
路边几个年长的女使正在打扫地上的灰烬,在依稀的灯笼火光里,尚有未烧尽的折纸金元宝闪着寒光。
一个面容英气的高个女使对罗红绫点点头,又同季山楹笑道:“福姐定是饿了,今日有你爱吃的芥辣瓜儿。”
季山楹见她手指冻得通红,就故意逗趣。
“多谢彩云姐,可是辛苦辛苦,我多给你留一碗紫苏水。”
昨日是三郎君的七七,归宁侯府做了一场法事,是夜又烧了一座巨大的宝塔金山。
黑烟袅袅,火光震天,伯夫人的哭声哀婉凄厉。
季山楹当时只在厢房里远远瞧着,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的儿,怎地这般狠心,可让为娘如何活?”
“人人都是这般活,有甚辛苦,”杨彩云一张嘴就是犀利,“小丫头,还不快去烧火。”
季山楹快跑两步,小辫子在身后飞扬出彩虹。
罗红绫加快脚步,同她一起踏入安静的观澜苑。
女使、丫鬟、小厮、嬷嬷,人人都在这安静的院落里忙碌,犹如勤勤恳恳的工蜂,为这巨大的蜂巢添砖加瓦。
季山楹飞快穿过游廊,一头扎进后院的小厨房。
“朱阿娘,我来了!”
她声音清亮,犹如雀鸣,眼中却极有活计,立即就在灶台前蹲下,开始熟练烧火添柴。
整个小厨房热气腾腾,蒸饼的香味充斥鼻尖,细细嗅着,还有一股子辛辣味道。
大灶台一共三口锅,一口高高架着蒸笼,一口则滚着棕褐色的热汤,里面料放得足,看起来粘稠滚烫。
另一口只有前两个一半大小,里面滚着热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