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赤红着眼睛,几乎是恳求:“不叫孩子们见到我,只我远远瞧一眼他们也使得。”
崔嬷嬷尚未开口,一道舒缓的女音响起:“三弟妹,还是莫要为难崔嬷嬷了。”
三娘子倏然回头,却见一名中年妇人快步而来。
她生得并不过分美丽,四平八稳,没甚出彩,那双眼眸古井无波,一身靛蓝袄裙,看起来竟比侯夫人还要老气。
看向三娘子的目光,倒是难得带了几分关切。
“天寒地冻,你穿得这样单薄,何苦吹风?”
三娘子瞧见她,不由哀婉:“长嫂,你帮我劝一劝母亲。”
大娘子廖姝面上满是不忍。
她说:“好,你放心,我一定劝,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看孩子们的。”
她正要再劝,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便响起了。
“哎呦,”来人一身鹅黄冬衣,看起来明媚活泼,“你们两个真是妯娌情深,反而我像是个冷心冷肺的坏人。”
三娘子没能继续靠近廖姝。
她后退半步,有些难堪低下了头。
“二嫂。”
这侯府三个儿媳,原本叶婉最风光。
她有丈夫偏爱,有儿女孝顺,更要紧的是她男人有本事。
在忽然病故前,谢明谦已经做到从五品知州,若能平安回京,他便能进一步高升,朝中熟人已经有了口信。
大约能进三司。
那可是计省,捏着一国财政命脉,在职皆是官家身边的近臣,最低都得是被赏识的能臣。
只要能进三司,东西府便仰首可望。
因他出息,侯爷和侯夫人总是另眼相待,这府上上上下下都乐意巴结,以前这两夫妻两个回京,府里人人都捧着,好东西流水送到观澜苑,能从冬至热闹到上元。
如今呢……?
二娘子李三金嗤笑一声,那双丹凤眼一挑,满脸都是得意。
“三弟妹,你还是回去吧,母亲不会见你的,”李三金路过叶婉身边,语气随意,“回头身边留下的孩子们再病了,有你难过的。”
叶婉紧紧抿着嘴唇,好似风中的蒲柳,颤抖不停。
谢元礼站在母亲身后,他沉默看着地上干净的青石板路,发现那上面没有任何尘埃。
几十年屹立下来,青石板路上的花纹都已经磨平,只剩下一个个残破不全的光面。
闪着光,透着亮,好像能照出他眼眸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