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开口时,说的却是——
“手上的水泡,怎么弄的?”
阿柳嘴角还有他的血:“烫的。铁。”
而江玄肃再也说不出什么,只好轻轻用指尖摩挲她的伤口。
颈侧的疼痛再次发作,阿柳猛地弓背,直接从座椅滚落,缩在桌角。
江玄肃垂眼数她头顶的发旋。
一,二,有两个。
可他却只有一个。
她是典型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可他被教导行走坐卧当如挺拔的松柏。
她在山上吃过人的血肉,啃过泥土沙石。
可他被教导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旁人都说她不像他妹妹。
然而,香案里的燃香此刻已经烧过一半了。
阿柳的胎记依旧好端端地待在他视野中,形状稳固,没有变化,绯红如初,没有褪色。
看吧,那对流传千年的神剑果然降下了正确无误的神启。
她就是他要找的人,他的妹妹。
一旦有了兄妹的身份作维系,有“亲缘”这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托底,突然间,什么都能被通融,什么都能被原谅,化作一句“人之常情”。
哪怕走进厢房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要教阿柳礼仪规矩。
此时此刻,他却离开座椅,模仿着她席地而坐,将视线与她平齐。
然后,任由她靠近,像一只小兽找到另一只小兽,蜷缩在他怀里,依偎着取暖,衔住他的手臂磨牙。
熟悉的疼痛再次传来。
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一片澄明。
教导不急此刻,他和妹妹还有很久很久的将来。
就让眼下成为短暂的休憩,在狭小的厢房里,在桌椅搭建的角落中,不再去想事关天下的重任,钟山上的波诡云谲,母亲的严苛要求,师傅多年如一日的教导。
室内寂静无声,香灰味若有似无地漂浮着,覆盖种种杂思。
一切积压许久、无处倾诉的忧愁烦扰,都随着手臂上的血珠一同涌出,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