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你用你们十四岁开丹田举例,可你应当明白,这个年纪起步,在修士里算是极晚的了。这几年你们勤加修炼,是为了补拙,其中艰辛你们自己清楚。不是谁都能忍受这份苦楚和委屈。
还有小文,你在藏书阁里熟读过史册,千年来最晚开丹田的人,也不过十六岁。假如阿柳和阿照同岁,如今已快满十七了。即便能开丹田,起步太晚,也难成大器。她性格要强,何必拿这种话给她一个念想,徒劳惹她伤心?”
……可是您也把这种话说出来了,明明知道她就在外面偷听。
江玄肃撑着窗沿的手陡然握紧。
假如……
连师傅都在说“假如他们同岁”,师傅不信阿柳是他的胞妹。
就因为她和他性格迥异,天资有别?
“阿柳能成大器。”
这句话说得太突然,声音也不大,室内静了半晌,众人才意识到是说话的是背对他们站在窗边的江玄肃。
他说完,转过身,迎着师友或惊讶或质疑的目光,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更加笃定。
“阿柳能成大器。我四岁开丹田,烛南宗上下没有人比我开得早,为什么她不能十七岁开丹田,突破千年来开丹田者的另一项记录?她很聪明,也很好学,就在昨天,我给她展示过内门步法,她看一遍就能学会。宗门里有的晚辈仗着父母身居要职,自己游手好闲,不思进取,我不信阿柳比他们还逊色。她还不到十七岁,我和她还有一生的时间,我能教会她,哪怕大器晚成,我也信她能成!”
从未见小师兄这样情绪剧烈地驳斥旁人。
他还是站得那么直,仿佛那把无形的剑时时刻刻抻着他的脊骨。
而此刻,这把剑抽出来了,指向的人,竟是师傅。
邵家姐弟讶然噤声,一时竟不敢上去阻拦。
“阿照。”
梁继寒无喜无怒地喊他。
江玄肃看出他不信,攥紧拳不愿低头,像刚才的阿柳那样,对抗着他的逼视。
“江玄肃!”
梁继寒厉声喊他大名。
江玄肃仍不动。
屋子里,三双眼睛都在望向他,往日的认可与亲近,此刻都化作不解与质疑。
他心里却在想阿柳。
这样令人心痛的目光,她曾忍受过多少次?
即便如此,她还是为了坚持自己的想法,一次次毅然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样的她,有着多么令人敬佩的勇气。
狭小的房间里,森然的寒气霎时展开,化作实质的寒芒擦过江玄肃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