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许一柊喃喃,“然后再把钥匙裹上油。裹好油的钥匙插进孔,慢慢地来回拔几次,觉得锁芯里顺畅了,就、就——”
他猛地失了声,指尖捏紧起来。
“就什么?”
纪衍鼓励般地吻他。
许一柊却像声带卡紧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短暂的停滞过后,他眼睫剧烈颤动,声音变得潮湿又脆弱,“师、师兄,”他失神地叫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猛地闭紧了嘴唇,他的唇齿抖得很厉害,话里含混着一点哭音,“钥匙要慢慢地试。”
“好的。”
纪衍哑声回应,“慢慢试。”
许一柊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里,他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几年前。暑气炎热蒸腾的夏日,他穿着洗到发白的夏季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老式楼梯房里。
面前陈旧的竖栏铁门早已生锈,楼道里堆着不要的旧纸盒,纸盒上覆满灰尘与蜘蛛网。煤球眼形状的石砌窗外,远处树干上蝉鸣嘈杂不停。
他背着书包爬上六楼,擦着额头上滴落的汗,抬起手来拍那扇铁门。高考前最后的假期,许一柊从学校回来,因为没有手机,无法提前联系,外婆人不在家。
许一柊抱着书包,在楼梯边坐下,高温烤得他嘴唇发烫,不知道打哪来的风,从煤球眼里阵阵钻进来,吹得他背脊上汗意发凉。
他又凉又热地醒过神来,记忆从那年夏天里抽离,发觉自己被填得很满。
许一柊努力地适应下来,耳边传来纸张晃动的清脆响。床头开着一盏暖黄色小灯,他发现自己的左侧耳朵上,别着一支细细长长的笔。
纪衍将纸铺平在他眼前,捏起别在他耳朵尖的笔,感受着笔身上他的体温,将那支笔放入他的手中。
他的手握着笔,纪衍的手,握紧了他的手,呼吸沉且促的话语,夹杂烫意滚入耳廓,“现在,可以开始填了。”
许一柊面颊潮热,说话时的声音,都像浸着水意,“……师兄,一定要填吗?”
纪衍垂头咬住他耳尖,意味清晰地碾磨起来,“填。”
许一柊思绪如湖水般晃动,他面红耳赤地盯着问卷,身体上带来的浓烈感觉,始终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哥哥,”许一柊的语气很可怜,“我不会填。”
纪衍沉声问:“哪里不会填?”
许一柊视野时明时暗,清晰与模糊交替变换,他的睫毛根部沾上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我看不清。”
纪衍纵容他的看不清,他伏在许一柊的耳边,“我念给你听。”
他从年龄与性别,念到学历与婚姻,许一柊握笔的手发抖,笔尖弯弯绕绕如沟壑,艰难地在纸上勾出痕迹。
纪衍低声往下念:“是否有过就诊经历?”
汗水从他下巴滚落,砸在许一柊的后颈,他如梦初醒般回神,咬字不清费力地答:“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纪衍力道变重,“冬冬,你自己觉得呢?”
许一柊几乎要哭出来,睁大了发红的双眼,在问题下方勾选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