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服务生看向他,大晚上穿成这样,不会是明星吧?
迟漾恰好递来房卡,服务生秒懂似的接过,很快就开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迟漾把醉鬼丢进浴室,在桌上打开三台电脑,很久没去管他。
等到他忙完,竖起耳朵一听:浴室里安安静静。
迟漾摘下眼镜,揉揉山根,摘掉帽子,捋捋头发,换了两层新口罩才走进浴室。
何静远倒挺乖,趴在浴缸边缘睡得很沉,后背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起伏着,像伏在地上哭。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迟漾的心口没由来地一痛,他按着头,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戴着两层口罩,烟味固执地钻进鼻子,迟漾揪起他的耳朵,“醒醒,洗澡。”
这人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脸上睡得很红,被硌出一道很深的红痕,看起来很可怜,“嗯?”
“洗澡。”
迟漾捂住口鼻,想把他揪起来。
何静远捂着耳朵喊疼,迟漾被他弄得没招了,想把他丢下。
可这人醉成这样,要是半夜吐了,会不会把自己给呛死?这间房挂的他的卡,他会不会被追责?
何静远半夜在他的房间里出事了,他少不了惹一身腥,还会被迟颖拿住把柄。
迟漾咬咬牙,扯住他的胳膊,“要么洗干净,要么滚出去。”
何静远突然扁了嘴,和白天跟他叫板时判若两人,委屈极了:“为什么?”
被他的眼神刺到,迟漾很慌乱地站起身,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你太臭了。”
何静远低下头闻闻衣领,被熏得干呕,小声狡辩:“是他们抽烟,又不是我要变臭的。”
迟漾被他气得在浴室里原地转了一圈,脚步刚迈到门外,回头看到何静远趴在浴缸边缘又要睡过去。
这人真是讨厌极了,像是习惯了喝醉酒会被别人丢进角落,别扭又难受地半趴着也能睡得很沉,分明是个大麻烦,却装得很省事。
他厌恶何静远,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总归是对他很是不满罢了。
毕竟迟漾跟他很不一样。当所有人都说他有病说他怪胎,他绝不相信;深知父母之爱是不可得之物便绝不伸手讨要;但父母将两份压岁钱分给迟颖和迟昀时,他纵使是偷是争是抢也要给它劈成三份,他要他应得的东西。
可何静远不一样,像一株老老实实的植物,哪怕被种在土质坚硬的壤里,被灌进不健康的水分,他也只是蜷在盆栽里,依着自己的进度安安静静地生长,表现得对一切毫不在意,给了便是给了,不给他也不讨。
就像这份工作,只要给他足够的钱,满足他的基础生活和微小的爱好他就能一年又一年地熬下去,哪怕被灌入不喜欢的酒,熏上不喜欢的烟,也不甚怨言。
看似冷淡薄情,其实给点甜头就能既往不咎,真讨厌。
一个看似很难掌控的人,却有着很好掌控的特质,让人见了就想靠近他、捏碎他。
迟漾两眼一闭,捏碎就捏碎吧,狠狠收拾他,遂折返回来往浴缸里放水,不为别的,是打算洗干净了再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