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眨着眼,呆呆地爬到何静远身边,手掌贴着他剧烈颤抖的后背。
何静远最近瘦了,他的脊骨像山脉一样凸起,本该是巍峨,伏在地上只剩脆弱。他又让何静远痛苦了,他这样想。
迟漾低着头,地上的人却飞快撑起身,扬起满手血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迟漾还没回过神,反手又是一巴掌打来,接着是比雨点还密集的拳头,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胸前、腹部。
“你发什么神经啊——!你真是有病!有病!!!!”
何静远又扬起手。
迟漾不躲不避,愣愣地看着他,满脸都是何静远的血,只剩那双眼清澈漂亮地看着何静远。
何静远一咬牙心一横,两眼一闭,飞快扇下去,“神经病!”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怕的,还是肾上腺素又发力了。他扬手还要打,迟漾终于接住他的拳头,顶着满脸伤凑近他的手,张开苍白柔软的唇含住他出血的手指。
何静远蓦地扑进他怀里,一面哭着,一面骂他真是无可救药。
迟漾低下头,何静远说得没错,他早就病入膏肓,自然药石无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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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泡进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淋在头上,何静远才找回理智,他趴在迟漾身上,狠狠咬了他胸口,“我现在是你的再生父母了。”
迟漾洗掉脸上的血痕,嗯了一声,看来不论是原生父母也好、再生父母也罢,染上“父母”二字就会很爱打人。
“为什么跳江,迟漾,把话说清楚。”
仅仅只是因为他说“痛苦”?不可能,没有人会因为他说“痛苦”就去死。
迟漾抱着他,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额头上,很轻地叹息着说:“因为我怕水。”
何静远思考了几秒,迟漾的脑回路真的很奇怪。他在问寻死的缘故,而迟漾在回答选择“跳江”的原因:因为怕水,不会游泳,所以跳下去能成功死掉。
何静远放弃询问,按住迟漾的肩膀,“我是你的再生父母了对吧?”
这下轮到迟漾不明所以,被何静远救上岸之后他一直很沉默,现在垂着眼睛很乖地点头,“嗯。”
何静远抬起他的下巴,光着身子依旧很严肃,“以后不许寻死,不可以死。”
迟漾很轻易地点头了,又很坚决地摇头,“我让你痛苦;我消失,你的痛苦就消失了。”
一个巴掌很重地扇到脸上!
迟漾被他打得偏过头,温热的水冲刷嘴角的血,丝丝红线顺着脖子蜿蜒而下。
一个拥抱也很重地扑到脸上。
迟漾被人紧紧地抱住了,这是第一次被人打了之后还能被人抱住。
“你死了我会更痛苦。”
迟漾慢慢睁大了眼睛,他轻轻抿着嘴巴抬起脸,亲吻就随之而来了,冰冷柔软的嘴巴吻住他嘴角的伤,他恍惚中看见一滴又一滴眼泪落在他脸上,像一场迟了很多年的流星。
他抱住何静远的腰,很小声地许愿:夺不走生命的江河啊,让爱流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