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攥紧了手指,他们的过去里始终横着一根刺,何静远心情好了就说“翻篇”,心情不好就随意拿出来“翻旧账”。
何静远耸耸肩,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疲惫的脸上带着很淡的笑,“不是怪你,随口一说而已,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心里很乱。”
迟漾万般不解,“你先惹我生气,你乱什么?”
何静远按着上腹,情绪一上头,疼得那块地方越发烧灼,口气就糟糕了:“年纪大,人老想法多满意了吗?”
看他难受得紧了,迟漾忍住脾气,何静远随口一说就足够伤人心,他已经不能再听更多了。
“你……真的会回来吗?”
“十点半之前,我们从前约好的现在也作数,当然,这仅限于我不加班不应酬的日子。”
迟漾很不愿意让他走,可看到何静远紧皱的眉,他意识到今晚非比寻常,他慢慢松了手。
何静远转身就走,大步上了步梯,风卷起他的围巾,挡住了迟漾的气味。
他打了车,报出地点时司机猛地回头,看到何静远呼出的白气反倒松了一口气,“哎哟,这个点去那种地方干嘛呀。”
何静远笑笑,“这才七点半,我记得衡山墓园是九点禁入吧。”
“道理是这样,但很少有人大晚上跑过去,我只能送你到山脚下哈。”
“嗯,好。”
车停在山脚下的花店门前,何静远随手挑了一束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反正蔫蔫的,想来那个人不会嫌弃,他拎着花往7号墓园去。
夜风是阴冷的,他的影子扫过一行行墓碑,算着墓友的年龄,王翠芳、68;陈江河,81;刘全,87……
他停下脚步,掏出他妈妈的帕子,擦擦碑面,何致宁,17。
宁静致远,当另一人不在了,这个成语就长满了刺。
何静远擦擦台阶,坐在年轻的哥哥面前,照片上的男生穿着高中校服,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何静远撑着脸,挡住眼角的小疤,他现在年长他哥整整十岁了。
他跟何致宁长得很像,但何致宁的性格像妈妈,他的性格像老何,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死倔还心狠。
但他偶尔想不通,偏偏是最温柔的人胆子死大,选了最残忍的死亡方式,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没有跟爸妈吵过架,只是在安静的傍晚一跃而下,而足够心狠的何静远考上哥哥的高中之后,甚至不敢到他跳下去的地方站一秒钟。
一个不怕死,所以活不下去;一个贪生怕死,所以活到现在。
每当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就忍不住来看看何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