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斌撇撇嘴,“你倒是玩上碟中碟中谍了。”
他话刚说完,迟漾两眼一眯,很多线索突然串联起来——就是见完韩斌之后,何静远就开始跟他闹脾气了。
迟漾阴嗖嗖地露出笑,“韩斌,你跟何静远说我让他背锅。”
语气是纯肯定,韩斌一惊,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嘛!”
迟漾脸上还是在笑,说话也是极轻的:“别想骗我。”
韩斌心虚地看看床上的人,他现在没办法指望何静远帮他说两句好话,“呃、我……这个,那我也不知道你没这打算嘛,我是好心提醒他呀,算是为了他好嘛。”
韩斌推推他的肩膀,“喂,我……”
迟漾还是笑,轻声道:“你等着死吧。”
“不要啊——”
韩斌在一边苦苦哀求,迟漾摆摆手要他打住,别把何静远吵醒了。
迟漾比韩斌更着急想要跟何静远说清楚,但何静远的身体状况不明朗,在生命健康面前,这些误会都是次要矛盾。
何况迟漾可不是来认错的,总得让这笔账发挥得更有价值些才对,等何静远精神和身体都好些了再说,暂且按下不提也罢。
迟漾按捺住急切,看看时间不早了,把韩斌赶走,梳洗打扮一番之后才上床。
何静远睡得很沉,不像在医院,每晚都说梦话,嘴里叽叽咕咕个没完。
迟漾在心里暗骂一句,手指很轻地擦走他脸上的一根头发,指腹摸着他消瘦的脸,不禁想起吴晟,还有何静远的父母。
他们一直在给何静远拨电话,但迟漾处理得滴水不漏,他们没办法找到何静远。
迟漾低下头,在何静远脸上轻嗅,被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难受。
就像何静远不愿意回去,迟漾也不想让他见那些人。
迟漾支着脑袋,看白天被吓得要死要活的家伙睡得很沉。
何静远牵着他的手,察觉到迟漾要走,还多滚了一圈抱住他的胳膊,醒着总是战战兢兢,睡着了又缠着不让人走。
迟漾低下头,脸颊靠在何静远肩窝里,分明瘦得只剩骨头,硌得脸疼,他却不想离开这个小小的角落。
何静远有不想回去的地方,有不想见的人,巧的是那些人、那些身份、那些境遇都和迟漾抗拒的一模一样。
躺在同一条河流里,他知道怎样溺死何静远,也知道他是何静远的小角落,何静远想活下去就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同理,何静远也是他的小角落。
他贴身收藏的软皮本子里写满了饲养人类的常识,写满了他不需要学习的知识:抗炎的蔬菜、水果、膳食均衡的搭配方法、中控要开27摄氏度、洗澡水设定恒温37摄氏度。
迟漾恍惚意识到他从前活得不像人类,他把自己当一块生肉,只需要保证不被冻伤、不被烫熟。
曾经他也想把何静远当一块生肉,可何静远真是娇气死了,有太多需要注意的事项,他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记录。
迟漾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浓厚的消毒水味,呛得鼻子酸、喉咙涩。
他一步一步靠近何静远,慢慢活得挺好,活得谁也离不开谁。
可他已经做了如此多,这块生肉还是病了。
要是何静远运气差一点,生更严重的病,他会永远失去这个小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