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灰晦暗中,她的脸却生动明艳到令人惊异。
黎淮叙想起窗台那一片颤巍巍细小而又盛大的海棠花。
云棠如花,即便埋进尘埃里,依然坚韧不折而又生机勃发。
她还这样年轻,人生路不过刚刚铺开画卷一角。
黎淮叙在此刻莫名生出些惋惜和自卑。
深邃的眼睛倏尔垂眸,怅怅然叹一声:“我的确年纪渐长,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云棠抬手去捧他的脸:“你老吗?我不觉得,”她认真看他,眼底亮汪汪像凝住一汪春水,“我有时会庆幸你比我年长十岁。”
“为什么?”
黎淮叙问。
“你比我多走过十年的路,多看过十年风景。你懂我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和窘迫,也会告诉我该如何善待自己。你是老板,也是爱人,更是老师,是你教会我职场规则,也是你帮我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她指尖轻轻描摹他眉骨的轮廓,“阿笃,你让我觉得,再难的困境都不是困境。”
不知是不是云棠的错觉,黎淮叙的眼底洇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唇角绷的很紧,似乎极力才能克制住某些正在心底翻搅涌动的情愫。
旋然,黎淮叙伸臂将云棠揽进怀中。
发间有清甜的栀子香。
一呼。
一吸。
这几个小时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纾解和缓和。
黎淮叙不是神,亦会紧张无措。
只是局已铺开,网已搭好,箭在弦上,他没有退路。
若是稍有不慎或行差踏错半步——黎淮叙自己倒是无妨,但他不能就这样葬送外公一生的心血。
隔几息,黎淮叙叹息般喟然道:“我亦庆幸有你。”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也将他抱紧。
过一会儿,黎淮叙锲而不舍追问:“所以,是什么流行语?”
云棠窝在他怀里吃吃的笑:“——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黎淮叙先是愕然,而后爽朗大笑。
“话虽直白,但道理很对,”他笑声透过胸腔发出共振,隆隆砸进云棠的耳膜中,“我们好像越来越像了。”
“这也许就是「夫妻相」的另一种粗糙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