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摸到手机就发现衣服口袋里还有其他东西——是在沈祈眠家中时,随手塞进来的两页纸。是遗书。
那阵儿太着急,只大概看了一张,下面还有一页。
时屿手指发抖,在极致的紧绷下,仿佛失去了阅读的能力,看好几遍都不理解什么意思,明明那只是很简单的文字。
「妈妈,好久不见,我很抱歉,才一见面就让你帮我处理这些烂摊子。」
看懂的那一瞬,时屿难过极了。
——不是写给自己的。
最后一封信是留给他的家人的,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心里还是会有点委屈。
他重新折起来,走过去递给季颂年,说:“待会儿他妈妈到时,劳烦你交给她,这是写给她的。”
“哦,没问题。”
季颂年没多过问,接过来后,顺便大致看了一遍,欲言又止。
时屿继续去旁边等,用力攥住手机,整张脸都惨白,只有眼睛泛红,他突然听见季颂年问:“这个你看了吗,要不再看看?”
时屿抿唇:“不是写给我的。”
“的确,但是……”
虽然不是写给你的,但字字句句都是你。季颂年这么想。
他说:“看看吧,他应该不会介意。”
时屿内心挣扎片刻,还是接了过来,继续逐字阅读,这毕竟是沈祈眠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像是他和世界的最后一点牵绊,他怕看得太快,就真的什么都抓不住了。
每段话依旧要看好几遍,有时在未理解意思之前,眼睛已开始泛酸。
「虽然我临死前已经尽力安排好一切,但总有些东西在我能力之外,不过想来这应该是我麻烦你的最后一次了,请不要觉得厌烦。
警方来后会调查我的死因,如果效率快,不久就能排除所有他杀嫌疑,如果不能,麻烦尽量不要解剖我的身体。我死以后,最好将我葬在青舟市,墓地随意,重要节日也不必来看我。
妈妈,我自幼不在你身边长大,幸好我们之间感情不算深厚,所以才不至于为我的离去难过太久。自从我到你身边起,自杀过大大小小无数次,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明白,其实你早就接受了我一定会离开的这一事实,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时屿好半天才缓过来继续往下看。
「可是时屿不同,我年少时始终认为,他是远行的风,只是短暂跌至我怀中,注定不会为我长久驻足。与他相遇,是命运给我的唯一馈赠,可是与我相遇,却是他的磨难。这次回国,我发现,他似乎依旧停留在原地,无法走向未来,我深感歉意。
他看起来无坚不摧,实际上心思敏感,哪怕是加以掩饰的言外之意都会刺痛他,让他日渐痛苦,我心疼他的一切脆弱。
如果你见到了他,请告诉他,我是一个很不好的人,懦弱、逃避、自私……不值得为这样的人付出真心。但是请不要说,其实我很爱他,有点舍不得他,对他,我总是放心不下。
如果你见到了他,一定会发现他是很好的人,给年少的我带去许多温暖和执念,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有爱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