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一道赦令,让庄卫东的心猛地落回原地。
“好!好!庄颜,我知道!我知道!”
庄卫东的声音哽咽,“你在外面要好好的!”
他就知道,庄颜不会抛弃他们。
庄卫东还在絮絮叨叨念着,庄颜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站在原地,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豁达与开阔。
她曾在少年时,囫囵吞枣上读过李白的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然而,直到此刻,当她从庄家村一步步走到市里、省城,最终站在国家的心脏北平,回望来时路,才真正明白其中意味。
庄颜曾经视若枷锁的一切,如今看来,竟是如此无足轻重。
无论是老庄家的过往,还是那边的纷纷扰扰,于她而言,都已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此刻,清晰地铺展在她面前的,唯有那条通往更高处的奥赛之路。
庄颜要征服高中联赛,闯入国家队,在世界赛场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心境豁然开朗,一切洞悉明朗。
像是卸下一切负担,重归纯粹。
微风吹拂,带来秋的凉意,让人情不自禁停下脚步,抬头看天,看金黄斑斓铺满天空。
如此斑驳,迷人。
庄颜笑了,不像之前那样,像个不断加速、几近散架的火车头般拼命往前冲。
而是放缓了速度,让轨道得以从容铺设,让自己得以整装再发。
电话那头,原本只有庄卫东的声音,在她那句当然可以之后,仿佛打破了某种禁锢,瞬间变得喧闹而充满生机。
庄老太的大嗓门挤了过来,骄傲地汇报他们如何认真上扫盲班,如何跟着妇联去隔壁村主持公道,专门教训那些打老婆的男人。
“你二婶力气大,专挑那家的壮劳力对峙。”
“他敢打他老婆?咱就打他娘!我看他们一家对个小媳妇动手,丢人现眼!”
“庄颜你放心,咱家现在在红星公社,那也是这个!”
背景音里夹杂着二婶豪爽的笑声和其他亲戚七嘴八舌的附和,嘈杂,却充满了蓬勃的、想要变好的生命力。
庄颜听着这曾经觉得粗俗难耐的喧嚣,微微一笑。
不过半年,竟觉得曾经的红星公社,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庄老太如今可成了妇联的红人。
头一回被叫去调解邻里纠纷时,她心里直打鼓,可转念一想:我可是庄颜的奶奶,哪能给她丢人?
庄颜那孩子多么善良大气,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妇联看低。
凭着几十年骂人的阅历,她愣是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