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诩才智超群,敏锐果决,却在『战略贴合度』这项更隐蔽的考核上,输给了这个看似武夫的荆州士人。
司马懿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中,有对自身局限的隐约认知,有对时运不济的感慨,更有一种英雄相忌的不甘。
『既生懿……何生亮啊……』
……
……
而在另外一边,也有人同样在感慨。
『既生铄,何生彰啊?!』
就在昨天,在陈梁之间的临时营寨中,曹铄和曹彰、曹真闹翻了。
尽管最终逼退了魏延,并使其遭受相当损失,但曹军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且未能达成歼灭或重创敌军主力的战略目标,实在难言『大胜』。
受伤的曹军兵卒也难以得到有效的治疗,很多人全靠命硬在抗。
然而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人心中升腾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成就感』。
此人便是曹铄。
在他自己精心构建的叙事里,这场恶战的关键转折点,在于他『英勇无畏』地充当了诱饵,以身犯险,吸引了魏延主力!
当然,曹铄选择性忽略了是自己部众先溃散的事实……
如此一来,正是有曹铄的『奉献和牺牲』,才为曹彰的侧击和曹真的稳固防守创造了『宝贵战机』!
所以曹铄自己认为,他的『功勋』最大!
为此,曹铄他特意换上了一套擦得锃亮的新甲胄,抚平战袍上的每一丝褶皱,努力想让自己的形象更匹配想象中的『功臣』。每当有低级军官从他面前经过,他都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期待着别人的恭维,或是投来敬畏的目光。
可是……
想象和现实,似乎有很大的差距。
曹铄很快就发现,那些低级军官的恭维敬畏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曹真和曹彰……
这是怎么肥四?!
中军大帐之中,曹彰裹着伤布,半躺在床榻上,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
在和魏延的战斗当中,曹彰冲锋在前,斩获颇多,也伤得最重,一度昏迷濒危。此刻曹彰他虽然虚弱,但看向曹铄的眼神里,除了烦躁之外,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曹彰看来,曹铄除了最初按照计划充当了那个并不高明的诱饵之外,在整个战局中几乎毫无建树,甚至屡屡因怯懦而险些坏事……
相对来说,曹真就沉稳得多,不仅是在曹铄部溃散、曹彰负伤的危急时刻,能够临阵不乱,指挥若定,利用燃烧的车辆残骸和地形组织了有效的梯次防御,挡住了魏延最后的凶猛反扑,还能够在曹彰昏迷的时候,有效的收拢了部队,恢复了队伍的秩序。
所以当曹彰清醒过来之后,更是看不上曹铄那套华而不实的做派。
在这样的情况下,三人聚在一起商议后续行动之时,气氛便有些微妙。
曹真先开口,『子文伤势沉重,须立即送回谯县妥善医治,亦可协助丁建阳整备后方,看能否再筹集些粮秣兵员。陈留局面虽坏,但不可尽弃,某当引余部前往,收拢溃兵,联络地方,设法稳住阵脚,阻骠骑东进之势。』
曹真开门见山,现阶段的局势,也容不得什么客套了。
曹真顿了顿,看向曹铄,语气平淡地安排道:『至于你么……许县乃帝都,虽无天子,仍不可失。你可速回许县,一则安定人心,二则可协助子扬处理些粮秣转运、文书往来等务,亦是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