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再出来,赵豫知的脸色沉了许多,嬉皮笑脸已经荡然无存。
他看黎淮叙上车,隔车窗摆手讲了句再见,车子还没启动就已经转身回去,很罕见的没再说些别的。
黎淮叙脸色倒是如常,问云棠去哪里。
“回家,”她说,“今晚护工值夜。”
孙虎闻言轻踩油门。
“这两天都是你值夜?”
黎淮叙看她,“太辛苦。”
云棠说怎么会:“那是我爸爸。”
辛苦是没觉得,但她能感觉到隔阂。这两夜里,时间漫长,她坐在床边看昏沉未醒的云崇,时常会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感觉。
好像她从来都不认识床上的人是谁。
再细想想,从前二十年和云崇碰面的时间加起来也许都没有这两夜长。独处,更是人生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黎淮叙语气有些寂寥,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人都会老的。我还记得你父亲那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一转眼,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云棠闻言看他。
第一次见黎淮叙的时候他只有二十八岁,西装革履,矜贵傲然,坐在一桌中年男人中格外扎眼。
云崇站起来,向黎淮叙介绍:“这是我女儿,阿棠。”
他又转脸:“快跟黎董问好。”
云棠眨眨眼睛,想了想,轻唤出一声:“黎叔。”
满桌人笑。
黎淮叙没说话,只浅勾着唇角看她,深邃的眼睛里除了淡淡笑意,更多的是清越的倨傲。
后来这些年再回想,云棠总记得那双眼睛,透出二十八岁蓬勃的骄狂。
而现在。
时光倏尔。
他鬓角茂密,轮廓沉熟,成熟的气息已经盖住年轻的矜傲。
时间是平等的,也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
黎淮叙看窗外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他再回头,发现云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
她头微侧着,倚靠住后背头枕,气息匀长轻微,睡的很熟。
路灯一盏盏闪过去,一跳一跳的照亮她眼底微微的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