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从昨夜就呆在这里了吗?”
沙理奈问道。毕竟,雪是在前一天的白天开始下的,到今天一早才停了下来。
“……”男人轻轻地呼吸着,蓝紫色的眼影显出一种妖异的光辉,“是。”
“我在过去与新年交接的时候前来祭拜,为我的女儿祈福。”
他继续说道,眉宇间有着长年累月之下积攒的忧郁。
沙理奈知道奈落是妖怪,对于普通人会失温冻伤的严寒,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毫无感觉。
她感觉到有一点惊讶,因为在过去的记忆之中,他对她所表现出的情感向来都很克制,只有努力咀嚼才能感觉到其中细微的波动。
“看来您很爱自己的女儿。”
沙理奈说,“她如果见到您这样在外面受冻,肯定也会为此感到难过的。”
“如果是以前的话,或许吧。”
奈落轻轻地笑了一下,很快嘴角又落了下来。
妖怪的记忆力很好,哪怕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也都全部记得很清楚。在他扮演人间城主的公子的时候,她天真地担心过他的身体,为他搬过狐裘盖在身上。
但她已经不愿意再做他的女儿了。
无论是作为人类的鬼蜘蛛还是后来的奈落,从没有人教给过他什么是正常的情感。他把对桔梗的爱当做恨,把在意当做杀死对方的原因。他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个女儿,可是真的失去之后,才意识到她的存在无比重要。
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奈落才后知后觉自己真正的心。
如果失去记忆一切重来一遍,鬼蜘蛛和奈落还是会做下相同的选择。过去的经历塑造了他的人格,让他不择手段地任由野心疯长。
只有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在女儿的墓前,只听雪落下的声音,好像他才能够感觉到平静。
“天寒地冻,先生您记得早点回家哦。”
沙理奈说。
她没有再继续停留,那场往事对她来说只是过眼云烟。
金发的少女转过身,踩着木屐慢慢地走回原来的石子路上。
在那里,有穿着与她身上和服样式相似的羽织的青年站在那里,她对着那个男子微笑。
奈落跪坐在原地,只是目光沉凝地落在少女的身上。白色狩衣的衣袖之下,隐约透出血色,隐约有血从他紧攥着的手指缝之中漏出来,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的确设立了结界,在这世间,有且仅有一个人能够穿过那道透明的结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此刻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