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母亲死?在自己怀里的情形,临终前老母亲告诉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守住好不容易挣下来的江山。
她们都想活命。
回想她的母亲十?五岁入宫,伺候四十?岁的老头。那时她的爹已经?四十?岁了,妻妾成群,儿女?也不少。
好不容易宫斗干掉了一众妃嫔,政斗扳倒了那些便宜儿子,熬死?了男人,自己做了太后,结果发现生了一堆窝囊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就?自己当家?好了。
她的母亲是个狠人,她有样学样。原本是入不了母亲的眼的,哪晓得后来拼杀出一条血路,让母亲心?甘情愿让位。
回顾一路走?来的过往,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却从未后悔过选择这条路。
立女?户,兴女?学,扶持女?性?科举竞争,走?入朝堂,掌握话语权。
这世上从来没有性?别对立,有的只是强者掌控天下。
不一会儿宫人来报,说永平公?主到了。
杨尚瑛从思绪中回过神儿,做了个手势。
片刻后,杨承岚进殿。
她还穿着一袭道袍,身量高挑,仪态清瘦如鹤,梳着简单的道姑头,清清朗朗的,眼神明?亮,仿佛不受俗事困扰。
杨尚瑛扭头看她,生养的四位子女?中,唯独她是一个异类,忌讳杀戮,有慈悲心?。
“三?娘,我若不召你回来,只怕是不知道回家?的。”
杨承岚跪地行礼,唤了一声阿娘。
杨尚瑛细细打量了她许久,才道:“我病了。”
若是正?常的子女?,定会安慰劝说一番,可是杨承岚却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阿娘把心?放宽些,从容面对即可。”
杨尚瑛并不恼怒,已经?习惯了她说话的方式,只道:“我得了肺痨,只怕熬不了两年了。”
杨承岚虽已听说,但亲耳听到自家?老娘说出口?,还是有些动容,“阿娘可觉身子难受?”
“不难受,服用了药,比先前好许多。”
“女?儿不孝,未能在你身边尽孝。”
“我知道三?娘不想掺和进俗事来,可是今日阿娘召你回来,便是想让你日后扶阿菟一把。”
杨承岚没有说话。
杨尚瑛继续道:“元娘去得早,她就?只有那么?一根独苗,如今我也熬不了多久了,若是下了阴曹地府,我不怕面见杨家?的列祖列宗,唯独害怕见元娘。
“当初她临终时千叮万嘱,不希望阿菟做继承人,只想保住她的性?命,给她留个念想。
“可是元娘天真?了,她是嫡长,唯有她的后人才有资格名正?言顺即位。若不把皇位传给阿菟,那我传给谁?
“纵使你三?娘愿意谦让,大郎和二娘他们愿意吗?他们不愿意,只会又挣又抢,打得头破血流。”
听到她的难处,杨承岚内心?无奈,轻声道:“阿娘……”
杨尚瑛:“你们都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骨肉,伤了谁,我都心?疼,你明?白吗?”
“阿娘的用心?良苦,女?儿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