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稍稍冷静,抹了一把眼泪,换上了那种我从未见识过的慈爱语气,说道:“文璐,听妈的话,咱不卖这个房子了。”
“你一直要强又独立,也从来都没和爸爸妈妈说过你心里的委屈,你要是能早点开口,爸爸妈妈也能早点明白。”
“不卖房子了,我喊你哥搬出来,你住,晚上回家来,妈给你包你最爱吃的莲菜馅饺子。”
我家很少吃猪肉莲菜馅的饺子,记忆中只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
快三十年,我妈包过的猪肉莲菜馅饺子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我妈心里清楚我爱吃,可每次包饺子都只会包我哥爱吃的羊肉胡萝卜馅。
羊肉不比猪肉便宜,莲菜也不比胡萝卜贵。
即使是斤斤计较着权衡利弊之后,我妈也依旧是会选择包我哥爱吃的馅。
这碗水他们是端不平的。
细微之处的不公平,那个被忽视、被遗忘的孩子自己就会学着找补。
可随着那点不公平越来越大,被忽视、被遗忘的时间越来越久。
那个选择一步步退让的孩子,也迟早会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一天,掀翻桌子,撕开一直以来家庭和睦的假象。
我不说话,我妈以为我有所动容,立刻喊来我哥接电话,再给我添一把火。
我哥闷声说:“我不该抢了你的房子,可说到底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讲什么是非对错的。”
“你别卖房子了,我和你嫂子搬出去住,算我求你了。”
听到这话我笑了,笑他们哪怕到了这个时候都不会和我讲一句真心话。
一直把我蒙在鼓里,一直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好言好语来哄骗我。
最后,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再说一遍,我卖的是我的房子,关你们屁事。”
“我的房子我自己做的了主,用不着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还有功夫管我的事情,不如想想你老婆该去哪生孩子。”
17
后来,我和公司申请了调岗,公司把我安排去了总部,继续做我的总监。
我彻底离开了那座城市,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与我的家人们真正意义上隔了千山万水。
建建陪着我一起远走高飞,他支持我的决定,我留下的每一步脚印,也都有他的影子。
我拉黑了我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我爸妈和我哥我嫂子,还有那些碎嘴子没事喜欢道德绑架我的姑姑婶婶。
我在新的城市买了新的房子,真正能够属于我的房子。
我还记得我临走之前,和他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死都不会回去。
他们回应我的话则是,我敢回去一次,就把我往死里打一次。
自那之后又过了很久很久,我哥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大概就是他被单位辞退了,他找不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