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律被杀的消息传开后,清虚真人也问了问李修白。
李修白只道:“此人狠辣,留于长安终究是祸患。”
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若非亲耳听见昨夜之事,清虚真人必然会被瞒过。
他未再多言,话里话外却提醒李修白需更加谨慎行事。
李修白淡淡应下,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烦躁。
衙署属官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主官今日心情不佳,个个屏息凝神,噤若寒蝉。
郑怀瑾一瞧这阵势,便知李行简又在折磨人了。在他麾下做事着实有前途,却也着实考验心志。
果然,刚踏入值房,他便撞见李修白将一摞文牒重重摔在案上,训斥属官。
那属官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片刻,李修白一挥手,他慌忙捡起,抱着文书狼狈退出。
郑怀瑾顺手掩上门:“哟,今日这是哪路邪风吹得我们殿下肝火如此之盛?”
李修白靠向椅背,指尖按压着眉心,声音里透着倦意:“一群酒囊饭袋,办起事来,还不如一个妇人得力。”
郑怀瑾一愣,这妇人说的是谁不言而喻。他撇撇嘴:“萧沉璧?她也就这点用处了。怎么突然提起她,是她惹你了?”
“没有。”李修白语气毫无波澜。
郑怀瑾可是亲眼目睹端阳节他跳水救人的一幕,凑近前,撑着桌案,目光探究:“当真?那你当日为何要救她?”
一个两个都来追问此事,李修白眼帘一掀,声音冷到极致:“本王爱慕于她,行了吧?”
他这般语气,郑怀瑾反而半个字不信,乐道:“爱慕?就你这语气,这脸色,倒像是恨不得拔剑斩了她!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在人前做戏了。也着实难为你了,明明厌恶那毒妇入骨,还得与她虚与委蛇!”
李修白自动忽略后半句,不经意地问:“本王语气有何不妥?”
郑怀瑾早想指点江山了,当即滔滔不绝:“那可是大大不妥!你瞧瞧你这语气分明就是训斥属官,爱慕女子,自当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温柔体贴,小意殷勤!譬如我对平康坊的窈娘,那是真真捧在心尖上。”
“油嘴滑舌。”李修白不以为然,“若这叫爱慕,你所谓的红颜恐怕能排满平康坊了。”
郑怀瑾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这叫风流!你懂不懂?殿下这点上可就远不如我了。不说我,就看你那姐夫崔儋,朝堂上何等古板方正?可回了府,对着沅姐姐,那叫一个温柔体贴,半句重话不曾有过,简直判若两人!当初沅姐姐生产时,他更是连朝也不上了,当即跑回家去,跑得官帽都丢了也不知道,惹得朝臣们好生笑话。”
听到温柔小意几个字,李修白脸色愈发沉凝。
郑怀瑾浑然未觉:“罢了罢了,横竖你眼下也用不上。待杀了那毒妇,正经娶位王妃时,我再好好教你。”
李修白指尖一顿,语气淡淡:“你能有何高见?不过是些花言巧语的伎俩。”
“哎!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
郑怀瑾被他一激,等不及日后,当即倾囊相授,把送珠翠,写情信,套近乎……乃至折柳赠花、邀约游园踏青,洋洋洒洒说了一堆。
“总而言之,投其所好是根本,再辅以温柔体贴,甜言蜜语,任她是铁石心肠也能化作绕指柔。”
李修白抬眸,语气平淡无波:“若我没记错,你的情史中有一多半是被女子抛弃的,她们贪图了你的钱财之后便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些手段当真有用?”
这话直戳郑怀瑾肺管,他顿时跳脚,面红耳赤:“胡……胡说!分明是本郎君看不上她们,再不济也是好聚好散!好你个李行简,我好心指点你姻缘前程,你却揭我短处!剩下的你休想再听!”
说罢,郑怀瑾忿然拂袖而去。
李修白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轻笑一声。
但方才那“温柔体贴”四字却在他心头不断浮现,他未再多言,只是傍晚回府前,脚步一转,去了太医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