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微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总是一身胡服的明艳少女。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挚友,那是她的元随,渤海高氏的高长欢。
她们曾经一起游猎,一起赛马,也一起上战场,共同杀过敌。
还曾一起去摘花,扑蝴蝶,晚上躺在被窝里说一些悄悄话。
她们是好友,更是知己。
然而,雪崩之后,元随们都死了,高长欢也死了,她再没有能那般信任、并肩的人了。
一丝难言的孤寂涌上心头,但她一向不喜被别人识破脆弱,立刻敛去,只淡淡道:“鹿鸣山离此甚远吧?怕是没口福尝了。”
李修白平淡道:“郡主若想尝,日后吩咐厨房便是。”
萧沉璧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不必了。有些滋味只在特定的情境下才显珍贵。譬如魏博的狍子,譬如此刻这兔子,若回到王府,珍馐满案,它也不过是寻常野味罢了。”
李修白不置一词。
洞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她的话,何尝不是在说他们自己?此刻的相依,不过是绝境下的权宜。一旦雨停日出,重回那权力倾轧的长安,他们仍是彼此最危险的敌人。
李修白起身,将洞内一处略平整的角落清理出来:“山中险恶,雨夜尤甚,需有人守夜,上半夜我来,下半夜黎明前换你,如何?”
萧沉璧点头:“好。”
于是两个人便各自靠在一处岩壁便休息。
山洞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点干草,李修白倒是很有风度,全部铺在了萧沉璧身底,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萧沉璧也没拒绝,裹紧那件宽大的外袍躺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守在火堆旁。
因为下雨,萧沉璧捡回来的柴不多,不多一会儿,火堆便慢慢变小,火光越来越弱。
萧沉璧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外袍,寒意无孔不入,她蜷缩成一团,仍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再这样下去,风寒是必然的。
不行,她还要走出这片山林呢,待脱身之时,更要伺机杀了李修白。怎能在此刻倒下?
思虑之下,她望着那背对的人影,动起了歪心思,悄悄往他身边挪。
李修白警觉回眸:“做什么?”
萧沉璧抚上小腹,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太冷了,肚子有些不舒服,万一着凉了伤到孩子该如何是好,殿下不能让妾靠一靠?”
李修白看穿了这拙劣的借口,却并未戳破。
这点小事不值得计较,他没阻拦。
萧沉璧于是整个人紧紧贴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衣料,坚实的肌肉和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瞬间驱散了刺骨寒意。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双臂更是环抱上去,汲取更多温暖。
李修白身体明显一僵。但已应允,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强压下那因紧密相贴而升起的不合时宜的异样感,重新将目光投向洞外的雨幕。
然而,萧沉璧犹觉不足,冰凉的手指试探着,想探入他微敞的衣襟内取暖。
李修白一把按住那不安分的手,声音微沉:“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