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易正抱着卷宗在廊下踱步,后脖颈汗津津地贴着官服领子,门里传出林砚批阅公文时狼毫擦过宣纸的沙沙声。
他下了半天决心,腹稿也打了八百遍,可还是没胆子进去,只好抱着一怀的卷宗溜达来溜达去。
“张录事!”
禁卫小队长压着嗓子喊人,惊得张不易差点跳起来,一扭头看见人冲他比划。
“门口来个小娘子,说要找林大人还钱……”
话没说完,他就被张不易捂住嘴,一把拉到芭蕉树后头,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头顶着一堆叶子窃窃私语起来。
“要死啊……”张不易瞥了眼虚掩着的房门,颇有些心惊胆战地凑近他耳边,一边用卷宗掩住脸,一边压着音量低声开口。
“大人最烦工作的时候有人喧哗……等等,你说是个姑娘?”
“可不呢……”禁军小队长连连点头:“年纪不大,脸儿白里透红,瞧着就讨喜。”
“你不早说!等我一下。”
张不易忽然站直了身子,看八卦的好奇压倒了心里对林砚的畏惧,也顾不得自己这位上官会不会怪罪了,径直上前就推门而入。
林砚抬头看他一眼,没理,继续埋首公务,张不易却像一阵旋风一样把手里的卷宗拍在他桌上。
“大人!您先看着,我去去就回!”
林砚:?这小子今天吃炮仗了?
男人微愕,刚停笔抬头,张不易已经像一道旋风一样又卷了出去,跟着另一道人影跑得不见踪影。
廷尉大人眉头微微一蹙,将视线落在面前那叠公文上,一边一页页翻过去,一边轻描淡写地唤来了守卫。
“衙门里可发生了什么事?”
侍立在门口的禁军士卒摇摇头,神情比林大人本人还要茫然。
“大人恕罪,属下不曾注意。”
林砚摆摆手,又低头草草扫了一遍公文,终究还是搁下笔站起身来。
另一边,廷尉衙门大门口。
少女托腮望着熙熙攘攘的街景发呆,夜色降临,行人们纷纷归家,大门外也渐渐清静下来。
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格外柔和,浓密的睫毛低垂,掩住了那份常有的灵动,看上去竟显得有些恬静。
张不易扒着大门只瞅了一眼,额角就沁出汗来,话没出口就被按住肩膀:“当真是苏小娘?”
“还真是苏姑娘……”
张不易刚咽了口口水,苏绒的目光便淡淡扫了过来,和门边上一溜三个脑袋撞了个正着。
廷尉衙门从未有一刻如此寂静,张不易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然后,
很突然地,
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两个禁卫不知哪里来的默契,齐心协力把张不易往前推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