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麟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靴筒,最后连这一根手指也掰了下来。
他的身体很沉重,仰面朝天落在地上,落在粘稠如同膘胶的血泊中,冰冷地包围了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是温热的,但是流的很少,都被刀锋堵在胸膛里。
他还发现自己长久地呼吸着,没有断气,只是很疲累,忍不住要闭上眼睛,沉到他所喜爱的世界里去。
殿内情形,他管不了了。
……
福宁殿内,门一开一关,皇帝坐在太师椅上,中单外仅穿一件鹤氅,未戴幞头,头发凌乱,白发陡生,两手搭着椅子扶手,口角歪斜,面目呆滞,一时不知自己在何处,发生何事,紧接着头上一股痛意袭来,让他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
“太子……”他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他身边站着手持刀戟的丹琥,只需常景仲一声令下,她便能取皇帝性命。
“娘娘娇生惯养,磕破一点油皮都要掉眼泪,她能杀太子?陛下,李玄麟是狼子野心,诡计多端,切不可信他!”
常景仲坐在御案前,一颗心高高悬起。
他垂眼看御案上皇帝亲笔手诏——一张黄麻纸,还未加盖皇帝神宝。
他在进入福宁殿后,没有看到李玄麟,但遇到了李玄麟埋伏在此地的门客和死士。
有阻碍,但不大。
他敏锐察觉李玄麟一定还有后手,如果他贸然动手,杀死皇帝,一定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立即改变谋划,逼迫皇帝写下手诏,传位昌王。
之后令严禁司三大统领,两人守住后门,一人护送芦渡前往崇政殿西殿秘阁,取皇帝神宝。
皇帝印信,大多随御前文书流转,唯有玉玺神宝,存放于秘阁——政权更迭,非玉玺不可。
常景仲耳朵里全都是打斗的声音,前殿后殿、前门后门,都是尸体和鲜血。
额头上一大滴汗,落在御案上,他挽起衣袖,从桌上拿起一封奏书,拼命扇风。
他起身走到窗前,从捅开的窗户纸往外看,就见李玄麟在数人护卫下,已经踏上丹陛。
他如遭雷劈,耳朵里轰隆一声,浑身热血涌上头脸,面色在瞬间变得通红。
九级石阶。